沈砚从口袋里摸出三块钱还有十尺布票放在桌上。
“队长叔，这钱和布票您收下，算是招妹这套衣裳的钱。”
马成功推辞，“快收回去，几件虎娃穿不下的旧衣裳，收什么钱票？咱马家没这个规矩。”
“再说了，就算扯布做一身全新的衣裳，也花不了这老些钱票。”
“你初来乍到，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别瞎讲究。”
这丫头，刚才在大队部买粮时就是这样，二十斤粮票，她眼都没眨一下就掏了出来。
现在为几件旧衣裳，一出手又是三块钱加十尺布票。
这出手的阔绰劲儿，不知道是真的有钱，还是故意装大方。
他更关心的是，如果这丫头真这么有钱，她的钱是从哪儿来的？
马成功知道自己的怀疑一时得不到证实。
不过转念一想，反正人己经在他交河大队住下了，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查证。
他怎么也没料到，这个谜底，在第二天就阴差阳错地弄清楚了。
真相大白的时候他们才知道，他和沈砚两人搞了个大乌龙。
沈砚拒绝了要送他们回家的长生大哥，自己扛起那袋大米，领着小琛回到了马前程的老屋。
到家她便悄悄换了卧室里的被子枕头，让小琛睡隔壁，她睡正屋。
这一夜，姐弟俩睡得极好。
在大队里演了一下午的戏，松懈下来，两人几乎是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有人酣睡，自然就有人无眠。
可怜了住马大林家的两位。
再次回到逼仄潮湿的房间，还听着隔壁马大林震天响的呼噜，母女俩几乎是睁着眼熬到了天亮。
结果第二天早上，她们毫无意外地起晚了，完美地错过了早饭时间。
而沈砚和小琛美美地睡了一觉后，悠闲地享用了早餐，然后就在交河大队里溜达起来。
沈砚带着小琛一路晃悠，不知不觉走到了山脚下。
她想着要不要上去勘察勘察地形。
据二娃昨晚的播报，田巧玉一行人昨夜是在山里住的，瞧着是要在山里歇歇脚再继续往前走。
她正要领着小琛往山里走，一群孩子嬉闹着跑了过来，其中便有昨天见过的虎娃。
“马嘉姐，招妹，你们在这儿干啥呢？”
虎娃跑得脸蛋红彤彤的，仰着头好奇地问沈砚。
沈砚低头看着这群小萝卜头，笑了笑：“我准备带招妹上山溜达溜达，透透气。”
“呀！那可不行。”虎娃一听，小脸立刻严肃起来。
“我爷爷说了，深山里头可不能去！”
“有野牲口，危险得很，马嘉姐，你们要听话呀！”
沈砚失笑，配合地点点头，“好，听虎娃的，我们不往深山里去。”
才怪，去的就是深山！
又说了两句话，这群孩子便像一阵风似的，呼啦啦地跑远了。
沈砚牵着小琛，转身踏上了进山的小径。
两人不知道的是，他们离开了约莫两刻钟，虎娃去而复返。
他一个人朝着沈砚姐弟刚才进山的那条小路，悄悄地跟了上去。
日头升到正空，马成功家的小院里飘起了饭菜香。
午饭己经摆上了桌，一家人正准备开饭。
“娘，虎娃还没回来吗？”
虎娃娘一边摆菜，一边朝门外张望。
石凤婶子摆着长凳，“没呢，不知道上哪儿鬼混去了。”
“早上还看见他跟一群皮猴子在队里疯跑，这会儿不知道野哪儿去了。”
“长生啊，你去隔壁看看山娃子回来没有，他俩一路的。”
正巧马成功在院子里洗手，“长生别忙活了，我去问吧。”
石凤婶子叮嘱道：“行，那你快去快回，叫孩子赶紧回来吃饭，菜别凉了。”
马成功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子，迈步出了院门。
他抬手敲了敲虚掩的木门：“山娃子他奶，在家吗？山娃子回来了没？”
“是大队长啊，在呢在呢，山娃子刚回来，正吃饭哩！”里头传来老妇人的回应。
正端着饭碗的山娃子听见动静，嘴里还嚼着饭就跑出来开门。
他仰起脸问：“队长爷爷，您找我？”
马成功弯下腰，笑着问：“山娃子，看见我家虎娃没有？爷爷来喊他回家吃饭了。”
“啊？”山娃子叼着筷子，歪头疑惑。
“虎娃没回家吗？”
他咽下
嘴里的饭，接着说：“我们上午在山脚下玩的时候，碰见马嘉姐姐带着招妹要上山。”
“虎娃叫他们别往深山里走，马嘉姐姐答应了，我们就去别处玩了。”
“后来虎娃跟着山上去了，我还以为虎娃早就回家吃饭了呢。”
马成功一听到这里面还有马嘉的事，脸色一变，“上山去了？啥时候的事？”
“我们出门玩没多久就遇到了他们。”
马成功疑惑，“你们不是走了，那他咋跟着上的山？”
“哦，虎娃说他怕马嘉姐姐他们才回咱们大队不熟路，就跟在他们后头找他们去了。”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啊山娃子，赶紧回去吃饭吧。”
马成功压下心中的担忧，挤出些笑容，摸了摸山娃子的头。
他转过身，脚步沉重地朝自家院子走去。
刚才还挂在脸上的笑意不消片刻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脸凝重。
“咋了？虎娃人呢？没找着？”石凤问丈夫。
“找是找着了，山娃子说，虎娃跟在马嘉姐弟俩后头，上山去了。”
“哦，我当跑哪儿去了。”
石凤一听，反倒松了口气，重新拿起筷子，“他饿了自然就知道回来了，快，先吃饭，菜都快凉了。”
她并不太担心，虎娃那孩子听话，大人说过不准进深山，他肯定不敢往里去。
只要不深入老林子，在外围转转，问题不大。
可马成功却放心不下，依旧没有打算吃饭的意思。
石凤见丈夫这副模样，笑着打趣他，
“行了，别愁眉苦脸的了。”
“咱家虎娃懂事，有分寸，他不会往深山里钻的，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我不是担心他进不进深山的，”马成功语气发沉，“我担心的是马嘉那丫头。”
石凤不明白，“马嘉一个大姑娘家，更不用担心了，外围转转没事的。”
“哎呀！你这婆娘，跟你说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