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触及沈砚身影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沉了一下。
但随即,那抹阴沉便消散,又恢复了往常那副温和无害的模样。
吴士林走到近前,脸上带着歉意,对着乔胜利解释道:
“班长,不好意思。昨天在宿舍,我不小心说漏了嘴,提到今天要去你家做客。”
他无奈地指向身后那几个面带兴奋的男同学,“他们几个一听,都很好奇,很想见识见识军区大院到底是什么样子,一个个的都想跟来。”
“所以,大家都跟着一起来了。”
乔胜利真的不知道作何反应了,突然多出来这么多人。
似乎是瞧出来了乔胜利的为难,“我知道这可能有些唐突,也跟班长你事先说好的不一样。”
“你要是觉得不方便,不赞成他们一起去,也没关系的。”
他话音刚落,身后立刻有男生附和,“是啊,班长,我们不去没关系的,这次不行,下次有机会再去也是一样的。”
话是这么说,但几双眼睛却都充满期待地看向乔胜利,那姿态分明是“我们都这么说了,你还好意思拒绝吗?”
乔胜利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这么多人一起去,完全超出了她的计划,也超出了她跟父亲打招呼时提到的人数。
她只说了是宿舍的好朋友,加上一个男同学吴士林。
可看着眼前这些同班同学,拒绝的话在嘴边滚了几下,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现在被架在这里,拒绝显得小气,不拒绝又确实为难。
殷其莹看见这一幕,老熟悉了。
说白了,要么是吴士林本来就是个毫无分寸感的蠢货。
要么,这就是一场对乔胜利底线的试探。
一旦这次选择了妥协,哪怕心里不情愿,对方也摸清了你的底线在哪里。
那么,下一次,下下次,你的底线就会因为同一个人、同一类事,一次又一次地后退、变形。
最终,成为一个面对试探者的,无底线的人。
这是殷其莹用童年和少年时代亲身体验,换来的深刻教训。
小时候,她那个看似温柔和顺的后妈,就是用类似的手段,一步步试探她在老豆心中的分量,蚕食她在家中的空间和权利。
从“弟弟还小,姐姐让着点”,到“你房间大,弟弟暂时住一下”,再到“你是姐姐,要多照顾弟弟”......
每一次看似合情合理的要求,每一次她因为不想让父亲为难,或者被懂事的名头绑架而做出让步的时候,
都让后妈的气焰更盛,也让她自己的处境更加艰难。
还好,后来弟弟夭折了。
后妈失去了最重要的筹码,也懒得再维持那副虚伪的慈母面孔,渐渐露出了狐狸尾巴。
看清后妈这个人后,殷其莹的脑子和心从未如此清醒过。
她变得刁蛮,变得不好惹,变得势利、争抢、野心勃勃......也变得更强大,这才是她殷大小姐该过的生活。
吴士林的这点小把戏,她一眼便看清了。
拙劣,且充满了令人厌恶的熟悉感。
她看着乔胜利挣扎为难的表情,又瞥了一眼神色平静但目光微冷的沈砚。
殷其莹知道,沈砚也看出来了。
而且,以沈砚的性子,恐怕不会就这么让吴士林得逞。
于是,殷其莹上前一步,很自然地环上乔胜利的肩膀,非常贴心地为乔胜利着想道:
“班长,一下子去这么多人,叔叔那边也不知道。冒昧上门打扰的人太多了,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呀?”
这话点醒了乔胜利,她立刻顺着说:“对,我之前只和我爸提了,是我宿舍的好朋友,还有一位男同学。”
她都没给吴士林一个眼神,意思很明显,计划里没包括这群你带来的人。
吴士林眼见情况不对,着急跳出来辩解:“班长,只是多了几位同学罢了,我想,叔叔作为长辈,一定很欢迎你的同学们到家里玩的。”
“再说了,大家都是同班同学,热闹点也好。”
这话一出来,周围几个女生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微妙。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像是在替乔胜利的父亲做主?替乔胜利本人决定应该如何?
让人不太舒服。
乔胜利被他这话堵得一时语塞,她想反驳,又不可能首接说“我爸不欢迎”。
就在这微妙的僵持时刻,沈砚动了。
她像是刚想起来似的,轻轻
“啊”了一声,从乔胜利身后走出来,从另一侧环上她的肩。
和殷其莹默契地对视一眼,“哎呀,真不好意思,几位同学。去了乔胜利家后,我还要邀请她们去我家玩,就不招待大家了。”
“毕竟......我都不知道大家的名字呢。”沈砚这话一出,那几个男生的脸上都不太好看。
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又怎么样?
他们还不是一个班的同学。
这个念头在几个男生脑海里闪过,有点恼火。
但沈砚不知道的大家的名字又情有可原,不是这人傲慢或者不屑,是她请假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甚至其中有人都己经成家了。
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在主人明确表示“不知道名字”后,还硬要跟着去别人家做客的。
几个男生顿时有些讪讪的,心里不由得埋怨起吴士林来。
都怪这家伙!在宿舍里说得信誓旦旦的,什么班长不会在意的,什么他会帮着说的,结果呢?
人家班长明显不乐意,他说的那两句话,还不如不说,弄得大家更尴尬了!
其中一个男生干咳了一声,“既然这样,那咱们就不跟着去凑热闹了。班长,你们好好玩。”
说完,他便招呼其余的男生,转身离开了。
吴士林站在原地,看着几个舍友离开的背影,又看向一脸无辜的沈砚,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了。
他眼底掠过一丝无法压抑的阴沉恨意。
又是她!
这个沈砚,怎么每次都像算准了一样,跳出来搅乱他的好事。
在秦羲和那里是她,在乔胜利这里又是她!她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