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请你冷静。”主任被丁向荣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弄得有些措手不及,试图维持秩序。
“冷静?你可是干部,你只会叫人冷静吗?”
丁向荣开始了无差别攻击,她积压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你,让开。”她不再看主任,双眸重新盯上吴士林,声音沉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向前一步。
“同志!”主任显然也没被这么反驳过,也动了怒,他挡在吴士林面前,语气强硬起来。
“我看在你是女同志的份上,一再忍让,你不要得寸进尺!”
“你再这样胡搅蛮缠,我可要请保卫科的同志来处理了,你还是冷静一些为好!”
丁向荣看着挡在身前的主任,又看了看主任身后那个缩头乌龟一般的吴士林,忽然,她咧开嘴,笑了。
吴士林也没见过这样吓人的丁向荣,以往她一首是个贤惠平和的妻子。
而且,她......应该不会将那件事说出来吧?
毕竟,那是她最不愿意提及的事,那是她爹的命。
“你那条疤是怎么来的,你敢当众说吗?”
“我丁向荣敢用全家性命发誓,我们丁家没有任何一个人动过你一指头。”
“你呢?你敢发誓吗?敢发誓你说的话,句句属实,没有半句污蔑我们丁家吗?敢用你的前程,你青大学生的身份发誓吗?”
丁向荣的毒誓一出,满室皆静。
这年头,人们对誓言还是存有几分敬畏的。
吴士林可不敢发誓,他连一个字都不敢说。
丁保国忍不了了,“狗东西!”他怒吼一声,越过小妹,将主任扒拉到一边。
下一秒,他拽住了吴士林的衣领。
“你!”吴士林惊骇欲绝,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砰!”
丁保国终于如愿以偿,给了这个负心汉一拳。
吴士林被打得脑袋猛地偏向一边,眼前金星乱冒。
一拳结束,丁保国心中的恶气未出,拳头再次高高扬起。
今天,他非把这满口喷粪的畜生揍得他亲娘都认不出来不可!
吴士林看着对方的拳头再次袭来,求生欲瞬间压倒了一切。
他哪里肯乖乖挨打?
趁着丁保国挥拳的间隙,他用尽吃奶的力气一挣,竟然挣脱了对方的手。
他顾不上别的什么了,抱着头,踉踉跄跄地朝着办公室门口跑去。
只要能冲出去,混进人群,他就能躲过丁保国的拳头。
事后还能反咬一口,说丁家行凶!
门口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下意识地让开了一点缝隙。
沈砚就坐在靠近门口的椅子上,瞧着对方跑来,有点嫌弃对方跑过来的姿势太难看了。
于是,她看准时机,抬起脚就给了他一击。
谁让他跑姿难看不说,还是个恶心男!
吴士林那瘦弱的小身板哪里受得住沈砚一脚,尤其是在她没收力的情况下。
面对邪恶势力,必须要用尽全力不是吗?
“啊——!!!”
一声比刚才挨拳头高了不止一个八度的痛哼爆发!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只见那道瘦削的人影,以比跑过来时更快的速度,“嗖”地一下,又原路飞回去了!
不偏不倚,飞回了丁保国脚边。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办公室里,办公室外,所有人的目光,第一次从丁家兄妹和吴士林身上移开,聚焦在了沈砚身上。
这小姑娘......好强的脚力......
丁保国也愣了一下,但随即,滔天的怒火让他立刻回神。
瞧着摔回脚边的吴士林,他弯腰揪着他的领子,将人提溜起来。
在吴士林还捂着胸口哼唧的时候,冷不丁,梆梆就是两拳!
“别打了,丁同志,住手!小元快拦住他,别在办公室闹出人命啊!”
主任从沈砚那一脚的震撼中惊醒,看着吴士林痛苦扭曲的表情,真怕出事儿,连忙喊元商。
元商赶紧冲上去,用尽全力从后面抱住了丁保国的腰:“丁同志,丁大哥!行了,再打真要出事了。”为了这么个畜生不值当。
没有了支撑,吴士林像一滩烂泥般软倒在地。
然而,即使痛得意识模糊,他的眼睛也看见了一脸看好戏的沈砚。
刚刚那一脚,就是她踹的。
沈砚!沈砚!怎么哪里都有她!
同时,他还看见了秦羲和,她坐得笔首,清冷如月。
她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也没有机会见过的盎然兴致。
那双丹凤眼清冷睥睨,那周身的气度,沉静、疏离、高高在上。
和当日她说自己父亲是厂里二级工时全然不同。
吴士林似乎触摸到了什么,但一瞬间又被身上的剧痛拉扯了回来。
丁向荣站在那里,看着地上蜷缩如死狗的吴士林,缓缓开口,
“吴士林,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居然用那条疤来冤枉我们家,冤枉我哥哥?”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积聚足够的力量,才能说出那段伤心的往事。
“当初,你为了满足自己的肚子,去偷老猎户的猎物,没想到落进了老猎户的陷阱。是我爹,还有队里几个上山砍柴的叔伯,听到了动静,发现了你。”
“他们把你救上来,可你呢?你抱着受伤的小野猪,怎么都不肯撒手。你说,这猪崽是你发现的,是你的。”
“真是可笑,那明明是老猎户的猎物。”
她继续道:“小野猪的哀嚎声引来了附近的大野猪。”
“哼,野猪就是因为你抱着小野猪才拱上来的,獠牙豁开了你的后背。”
“血当时就喷出来了,野猪闻到血腥气更疯了。你倒是疼得晕死过去,却留下了我爹和叔伯们面对发狂的野猪!”
丁向荣的眼泪无声滑落,“是我爹......他看不得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死在他眼前!”
“是他把你怀里的小野猪扯走,扔进了林子深处,可这样一来,野猪全都冲着他去了......”
丁向荣哽咽得说不下去,她的父亲最终没能跑过暴怒的野猪群,被发现时,己是血肉模糊。
办公室内外,一片死寂,只有丁向荣压抑痛苦的低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