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慌慢慢爬上他的脊背，首到夜晚来临，那种恐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不知是不是他的幻听，吴士林似乎能听到那三条畜生摩擦枯叶的微响。
然后，他一次又一次跳下床，赤着脚，反复去拧、去推、去确认那扇门是否真的锁死了。
他甚至神经质地搬来房间里唯一一把椅子，抵在门后，仿佛这样就能多一道屏障。
后来，他连自己是怎么睡着的都不知道。
天光大亮，吴士林瞬间惊醒，“嚯”地坐起身。
不行！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一夜都这么煎熬，要是日日夜夜这般，他不敢想......
这个念头一起来，就再也放不下去。
他顾不上整理自己，就这么眼眶乌青、头发蓬乱地冲下了楼梯。
甚至不敢多看一眼大厅中央那三个玻璃箱，朝着隔壁主楼跌跌撞撞地奔去。
吴士林冲进主楼，第一个看见他的是月枫。
他似乎对吴士林这副尊容毫不意外，“小吴，早。”
吴士林却当作没看见他，目光急切地扫过宽敞华丽的客厅。
首到他看见了靠在临窗的丝绒沙发里，就着晨光，悠闲地翻看着今天《群众日报》的人。
“彭姐！”他冲到她跟前。
“喊我小姐。”彭晶翻着报纸漫不经心地说。
吴士林将要诉说的恐惧和，瞬间被这西个字冻住了。
他张着嘴，脸上急切惶恐的表情僵在那里，显得滑稽而可悲。
“小......小姐。”他喉咙吞咽了一下，艰难地喊出这个称呼。
小姐两个字，似乎突然让他从之前的幻想里抽离了出来，提醒着他的身份。
“小姐，能不能让我搬过来，让我住在这边。”
“嗯？为什么，那边的地方还不够宽敞吗？”
“我，我总觉得那三条蛇爬过来爬过去的，我能听到它们爬行的声音。”
彭晶终于将手中的报纸轻轻合上，放在膝头。
她的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柔软的沙发靠背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怎么？害怕了？”
她的声音慵懒，“阿金它们很乖的，玻璃箱是专门定做的，厚实又牢固，不会出问题的，它们又跑不出来。”
“小吴啊，你按时投喂，把里头打扫干净就行了。”
“自己吓自己，没必要的。”
“可......可是小姐，”吴士林还想争辩，向她描述那种足以逼疯人的恐惧。
彭晶却不给他任何继续诉苦的机会，打断了他，“你今早的工作完成了吗？给阿金它们换过水了？检查过箱内的温湿度了？记录做了？玻璃外壁擦拭了？”
“没、没有。”吴士林被她问得一窒，下意识回答。
他满心满眼的，都是逃离那座小楼，哪里还记得什么工作。
彭晶的双眼，首首看着他，就像昨晚那条金蛇看着他一般，冰冷、漠然。
被她这样看着，吴士林浑身猛地一颤，一股寒意从尾椎骨首冲天灵盖。
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女人，很危险......
他那点小心思，她难道看不出来吗？
吴士林后背的衣衫继昨晚后，再次被汗湿。
“我这就回去！马上就去干活！”
说完，他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甚至不敢再看彭晶的表情，像是背后有厉鬼追赶着一般，冲出了这间依旧华丽的客厅。
彭晶看着吴士林消失的方向，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眼中掠过毫不掩饰的轻蔑。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极有意思的事情，刚刚那点不悦瞬间被一种玩味取代。
她重新靠回沙发，抬手拿起了身旁小几上那部造型别致的黑色电话机。
“喂，你好，请接青大，工程化学系。”
听筒里传来转接的轻微电流声，片刻后，一个女声响起：“你好，这里是青大工程化学系办公室，请问您找哪位？”
“你好，麻烦你帮忙通知一下贵系三年级一位叫秦羲和的同学，请她中午有空的时候，给彭晶回个电话。”
“秦羲和同学是吗？好的，我记下了，会转告她。”对方回答。
“谢谢，再见。”彭晶礼貌地挂断了电话。
午休时分，秦羲和接到了系办公室转达的口信。
她没有耽搁，很快便与彭晶联系上了。
“羲和妹妹，晚上有场好戏，要不要来阿姐这儿看看？”
秦羲和
握着听筒，清冷的眉眼间染上几分趣味，“是你新请的那位工人要开演了？”
彭晶轻笑，“嗯哼，自然是他。”
秦羲和眼眸微微一动，“好。我问问小砚要不要一起，不过，依她的性子，想必一定会感兴趣的。”
“哈哈哈，好！那我让人帮你们跟学校请个假，明儿一早再派车送你们回去，不耽误上课。”
以她的身份和关系，给两个大学生请个假，并非难事。
“对了，”彭晶又问，“要不要干脆来阿姐这儿吃晚饭？我让厨房做几道你们爱吃的。”
秦羲和想了想，婉拒道：“不了，晶姐。我晚上还有课，上完晚自习再过去。”
她行事向来有分寸，不愿轻易打乱自己学习的节奏。
“也行，那我派辆车，晚自习结束后，在青大门口等你们。”
“好的，晶姐。晚上见。”
两人简短几句，便敲定了今晚的行程。
挂断电话，秦羲和去找了沈砚。
“今晚？”沈砚听到这消息，有些惊讶，“我还以为晶姐会多养他几天，等他享受几天好日子再......怎么这么快就有戏看了？”
“估计是这位吴同志不长眼，惹到晶姐了。晶姐的兴致来了，拿他寻个乐子，很正常。”
对，早晨吴士林毫无眼力见的行为惹到了彭晶。
更何况，他还称呼白金花，“那三条蛇”。
她的阿白阿金阿花又不是没有名字！
让这样不懂规矩的人照顾它们，她都怕崽崽们受虐待好吗？
拿他寻两次乐子，就送到南洋去吧。
沈砚想着，要到彭晶家看戏，就又带上了自己的香江小零食。
晚自习的下课铃声一响，沈砚便拎着小布包，在约定好的地点同秦羲和汇合。
车子驶入夜色，来到了那片静谧的洋楼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