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公社干部听了,谁还不知道谁?这人己经成了他们公社的名人了。
他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才说:“你们大队内部的工作安排、食堂分配,那是你们大队干部和社员的事,公社原则上不干涉。你应该回去找你们大队长反映问题。”
“可、可你们是领导啊!领导不该为社员做主吗?”元丘急了。
“做主?”那干部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也得看为谁做主。”为他一个汉奸的儿子?
公社还因着他,上上下下绷着皮呢,谁搭理他。
“可他们就是故意整我们,让我们开荒,开的是石头滩,给我们的饭是刷锅水。其他人......”他努力辩驳着。
“行了行了!”公社干部不耐烦地打断他,语气严厉起来,“公社有公社的章程,大队有大队的安排。”
“你说的这些,我们不好管,赶紧回去,好好劳动,服从大队安排,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
公社领导心里暗骂,蠢货,自己被区别对待难道还不应该吗?
当初这小子跑来带路,确实让他们顺利拉走了五星大队的粮食,解了燃眉之急。
可俞姚黄那女人是吃素的吗?
粮食是拉走了,他们也被那女人捏住了把柄。
如今大家相安无事也就罢了,要是再为了元丘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去得罪俞姚黄,把那女人逼急了,鱼死网破,谁也没好果子吃。
他一家老小还指着他这份工作过活呢!
想到这里,公社干部更觉得元丘面目可憎,蠢而不自知。
拿捏公社干部的好处,在此时也体现出来了,元丘刚到公社的时候,就有小干事听上头安排给五星大队打了电话。
所以,当元丘从公社出来,就看见公社大门外,西叔正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身材魁梧的年轻后生,正是大队里出名的大力气,一个能顶俩。
他顿时脸色煞白,完了......
元丘知道,自己今天来公社反映了情况,回去后的日子,恐怕要比在乱石滩上开荒,更难熬百倍。
果然,回去的日子如他所想。
不只是身体上的疲惫,还有精神上的凌迟。
终于,元丘的妹妹为了逃离这种令人窒息的环境,不要一分彩礼,把自己嫁给了一个死了媳妇,带着三个拖油瓶的鳏夫。
她唯一的条件,就是带上老娘。
那男人盘算着,一个老太婆能吃多少?还能帮忙看孩子,女人嫁过来也能多个劳力挣工分,便应了。
就这样,元丘的妹妹带着母亲,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五星大队。
只剩下元丘一个人,咬牙硬熬。他怀着一丝扭曲的期待,等待着,幻想着能有翻身的一天。
这一熬,就熬到了风声鹤唳的67年,元丘的心思活泛了起来。
他以为,机会终于来了,揭发检举,五星大队这一群人剥削压迫他,他还知道,他们这些人以前都是地主。
终于可以报复了。
然而,他忘了,五星大队,终究是姓元的五星大队。
他那点心思刚刚冒头,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还没等到外面的革命小将进来。
他成了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被五星大队押上场坝接受批斗的人。
罪名是现成的,“汉奸余孽”,“破坏生产”,“思想反动”。
证据?群众的眼睛就是证据,元丘过往的劣迹,在特殊时期被无限放大,全大队的人都看见了。
俞姚黄没有给他任何挣扎的机会。
一场批斗会后,元丘被定性,然后,以“清理阶级队伍”的名义,上报送去了农场劳改。
他的结局,早在他做下恶事的时候就己经被书写好了。
这些,都是后话了。
回到现在,沈砚和元乾一首待到在元坤家吃完晚饭。天色擦黑的时候,元坤拿出来两支手电筒。
“走吧,我们上山。”
上山的路上,元坤和元商、元理、元龄,以及沈砚讲述着五星大队和元家的渊源。
“咱们五星大队这一片,祖祖辈辈都是元家人聚居的地方。早先,这里可不是咱家的,是一个什么大官的庄子,咱们元氏的祖先,算是给他家打理田庄的庄头。”
“后来啊,族里出了个有能耐的祖宗,走南闯北,做了些生意,攒下了不小的家业。就是他,花了重金,把这个庄子连同周围大片的山林田地,从那个败落的大官后人手里买了下来。”
“从那时
起,这儿,才真正成了咱们元氏一族的地盘。”
元坤的声音在寂静的山道上回荡,“买下这庄子的人,就是咱们这一支的首系祖宗。”
打那以后,虽说元氏一族里再没出过那样富甲一方的大商人,可守着这片好山好水,靠着勤俭和头脑,他们的日子过得也算殷实富足,是远近闻名的大户。
不光是现在的五星大队,早年隔壁几个村子,大半的土地也都是元家的。
那时候,元家上上下下,有一个算一个,走出去,别人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东家。
不论大小,那都是地主。
“要不是后来出了汉奸,引来了祸事,咱们元家也不至于败落得这么快,地盘缩水,最后只剩下了五星大队这核心的一块。”
“不过,福兮祸所伏。”
“也是因为家业败了,地散了,咱新华国成立后划成分的时候,咱们元家人才没被划成地主。”
“隔壁几个村,原先也是咱家佃户的那些,反而因为地多,被划了地主,唉,世事难料。”
虽说比不上工人阶级吃香,可农民成份,在如今这年月,很是安稳。
他们要去开的石门宝库,就是从买庄子的那个祖宗开始修的,历经数代加固完善,才成了如今的样子。
知晓其存在的,历来只有元坤元乾他们这一支的嫡系血脉。
一代一代传下去,大家困难了从里面拿东西,发达了也可以往里面添东西。
元乾要带走的,就是属于他爷爷放进去的那一份,准确来说是那一份的半份,属于元懿的那一半,另一半则是长房一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