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拳来得又快又突然,元大伟本人也没料到。
他这些天设想过无数次,乾哥可能会骂他、会冷脸数落他、会动手捶他。
可他万万没想到,元乾会这么干脆,半点铺垫都没有,说动手就动手,一点心理准备都不给他时间准备准备啊。
他被这一拳打得往后退了小半步,脸上疼痛,没敢躲,也没敢恼,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元乾。
元乾捶了他一拳还不够,左手抬起,对着元大伟另一边脸颊又来了一下。
嗯,很好,对称了。
元大伟两手捂住双颊,腮帮子隐隐发烫。
果然,乾哥就算年纪大了,手上的功夫也不比年轻的时候差。
他刚想揉一揉,眼前元乾的拳头又一次抬了起来,元大伟吓得眼皮当即紧闭,脖子后缩。
整个人怂得微微后仰,却硬是咬着牙没挪步。
捶吧,捶了他可就不能再生气了哦。
元乾原本只是抬手虚晃,想吓一吓这个怂兄弟,可一看他这缩头缩脑、敢做不敢当的窝囊模样,心底那点压着的火气反倒又窜了上来。
这么多年,明明是他做错了事,结果他倒好,连个电话都不敢给他打,衬得他元乾倒是像那个做错了事的恶人似的。
女儿说了,不能委屈自己。
于是元乾出脚,在元大伟的脚面留下了一个深刻的脚印。
“嗷呜~!”
元大伟疼得单脚往上一跳,抱着被踩的脚原地蹦跶,眼泪都快疼出来了。
一脸委屈地喊:“哥!你咋不按常理出牌啊!说好的拳头,怎么还用上脚了!”
“谁跟你说好的?行了,别嚎了,都快当爷爷的人了,还跟个没长大的娃似的,丢不丢人。”
元乾收回脚,语气冷冷,却没了刚才的戾气。
“那你不也把我当孩子训吗?”这句话他越说越小声,首到最后一个“吗”字干脆没声儿了。
“你该不该教训?嗯?”元乾尾音的“嗯”字压迫感十足。
“该。”元大伟垂头,老老实实说了一个字。
“前两拳头,是替小砚和元宝讨的。”
元乾盯着他,“当初是你拍着胸脯,把元红梅夸得多好多好的,我才放心把两个孩子交出去。他们受的那些委屈,你这两拳头,该挨。”
“是我对不住两个孩子。”当初那个元红梅说得天花乱坠的,又说自己带孩子如何如何好。
他看那个周妙妙被她养得那么好,又是高中生,就以为她真的会好好对两个孩子的。
没想到那女人收了钱,只对她自己的孩子好啊,她没有良心啊她!
“踩你那一脚,是教训你这个怂货,错事己经做了,却不敢道歉。”
“连上门说句对不住的胆子都没有,竟然憋了这么多年才到我面前来。”
“你说,你该不该挨这一下?””
“我、我那不是怕你生气,怕你不想见我吗......”元大伟支支吾吾的,还想找借口。
“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元乾首接打断。
“你肚子里那点弯弯绕绕,我不清楚?你当年真就站到我面前了,我还能真把你捶死不成?啊?!”
见元大伟低着头不吭声,元乾大声怒喝:“说话!”
“不、不会!”元大伟吓得一哆嗦,连忙大声回答。
“所以这一脚你也得受着,长长记性也好。”
元大伟把脑袋垂到胸口,乖乖站在那里受教。
元乾看他这副认错的样子,心里那点郁气也散得差不多,抬腕又看了眼时间。
“行了,这事就到这儿,你回去吧。我们也得动身了,再耽搁,公社的车就真赶不上了。”
“乾哥,哥,我去给两个孩子道个歉。”元大伟急忙伸手想拦。
“这次就算了吧,下次我们回来的时候,你再上门来吧。”
元大伟听见这话的第一反应是,还好还好,乾哥下次还要回来。
只要还有下次,他一定早早备上东西,大大方方地上门道歉。
元乾转身离开的步子顿了一下,背着身,说了一句:“对了,下次回来,你别再撅着屁股趴我家院门口偷看了,让人瞧见,你一个要当爷爷的人了,丢不丢人?”
元大伟也想起来,那天趴门口让二婶儿和大侄女看见了,“记住了记住了!我再也不那样了,哥你放心!”
元乾在心里摇摇头,这人都活到中年了,还是这副样子。
要他说,还是他爹娘把媳妇儿给他娶得太
好了。
一看就是没有啥烦心事的,活到了现在。
可怜弟媳妇,又要拉扯儿女,又要管着元大伟这个长不大的男人。
不过,元大伟也不是一无是处。
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人嘛,面叽叽的,不搞歪门邪道,不抽烟不喝酒,不藏私房钱,更不可能打骂媳妇。
结了婚就一门心思上工挣工分,累死累活也先顾着养媳妇,有了孩子,就加上孩子一起养。
踏实肯干,没大本事,但小日子过得平平稳稳的,没让家里受过冻、挨过饿。
“行了,我真走了。”元乾挥挥手。
“哎!哥!你和孩子们早点回来啊!”
元大伟站在原地,一个劲地挥手,语气里满是不舍,那模样活像小媳妇盼着外出的丈夫早归。
元乾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赶紧甩甩头,把这诡异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
这家伙说话真是一点分寸没有,夸早了,弟媳妇还是苦!太苦了!
他快步走回牛车边,对着还在看热闹的元大天道:“天哥,可以出发了。”
元大天正看着元大伟不停挥手的样子看得乐呵,闻言回过神,
“好嘞!都坐稳咯,咱们出发了。”
说着,扬起牛鞭,轻轻在牛背上甩一下,黄牛便慢悠悠迈开步子,带动车轱辘转动了起来。
沈砚也坐好,对着后爸竖起一个大拇指,‘好样儿的后爸!就该这样,该出拳时就出脚,千万别委屈自己!’
元乾又按了一下女儿的头,‘就你机灵!’
又是一路坐车,回到了县里的家。
刚到家,宋鸿声就说昨天元大妮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