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脸上的笑意终是挂不住了，她再迟钝也瞧出来了，小表妹是真的打心底里不乐意。
小表妹对那个男同志半分好感都无，她想就此打住了，不再硬着劝说，免得落个费力不讨好的下场。
可她刚要松口，手腕被人攥住，陈婆婆枯瘦的手指用力捏了捏她的手腕，递过来一个眼神。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再劝劝啊！
表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沉默几秒后，软着语气再次开口，“小悦，咱别把话说这么死成不？”
“要不赶在你们周末放假，再约着见一面？”
“多聊聊天，互相了解了解，说不定接触下来就发现对方的好了，缘分这事儿，本就说不准的。”
“我和你表姐夫才认识的时候，还不是不太说话，后来也不知怎么的就看对了眼。”
元悦听了这话，忍不住低低笑了两声，那笑声里满是不耐。
还接触，还聊？
不管是那男生今日是特意敷衍的，还是本来就是这样的。
都不是元悦勉强自己的理由！
她抬眼看向表姐，说话更首白了，“表姐，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反正见着这人，我是真下不去嘴。”
她又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太过，有攻击对方长相的嫌疑。
又补了一句，“我不是贬低人家长相，毕竟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他未必长得差，只是不合我的眼缘。”
“有些人就是这样，第一眼看着就膈应，怎么都生不出好感，更别说下嘴了。”
“要是真成了亲，晚上得跟他睡一张床，白天一睁眼第一个瞧见的也是他，往后要是再生个孩子，孩子再长得随他，那我这辈子睁眼闭眼都是他的脸，光是想想我都觉得窒息，真忍不了。”
“所以这面，还是别再见了，省得我到时候再忍不住自己的脾气，坏了表姐夫的同事关系就不好了。”
站在一角的沈砚听到这儿，才算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捋明白。
表姐给元悦介绍相亲对象，可这位表姐竟连男方的面都没见过。
只听表姐夫说对方在一个好单位上班、工资高，就首接把人带到了元悦面前，还带着表姐夫和陈婆婆一起来把关。
这一路操作，怎么看怎么草率、古怪。
就因为对方收入比表姐夫高，仿佛这人就成了元悦的最佳婚配人选。
好似元悦嫁过去，就是攀了高枝，得了天大的福气。
沈砚瞧着，心里嘀咕，陈婆婆、表姐、表姐夫三人，句句都是在为那个男青年说好话，还替他辩解。
满心满眼向着一个外人，却半点没站在元悦的角度想一想，她到底愿不愿意，到底开不开心。
沈砚实在想不明白，到底谁和谁才是亲戚啊？
难道在他们眼里，元悦的心意和感受，一点都不重要？
更何况，相亲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成了便成了，不成便罢了，这天下没成的亲事海了去了。
这才刚见了一面，八字还没一撇，他们就恨不得把元悦首接打包送给对方。
说句不好听的，怕是那个男青年自己都没想到，女方家里人竟这般急不可耐，像是要把元悦卖给他一样。
最可笑的是，这是表姐、表姐夫和表姐夫的娘！不是元悦的父母。
元悦的婚事，关他们屁事！
元悦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让方才还苦口婆心劝说的陈婆婆变了脸。
变成了有些埋怨和指责的念叨，“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挑来挑去的，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女人家终究是要结婚的，哪能一辈子不嫁人？”
“就是啊小悦，你现在年轻，觉得自己有工作、能挣钱，不用靠别人。”
“可等你老了，动不了了，身边没个伴，没个孩子伺候，那可怎么办啊？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你看看你以前的同学，年纪和你差不多的，甚至比你小的都嫁人生子，儿女双全了。”
“就你和你姐，老大不小了还待在家里，让外人看了，怎么说？”
这些话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苍蝇，在元悦耳边绕来绕去，吵得她心头的火气压不住地向上涌，也压不住了。
她拔高声音，冲着三人吼道：“我有工作我能怎么办？”
“我能自己挣钱吃饭，能自己睡觉，能自己过日子，就算是放屁，也是我自己放啊！”
“我长这么大，你们一天也没养过我，一口饭没给我吃过，一件衣没给我穿过，我从没占过你们半点好处，现在倒是一
个个上赶着来管我的事了？”
“我老了怎么办？死呗，咋？陈婆婆你老了你不用死了？”
陈婆婆被元悦这句话说得哑口无言。
“所以，我结不结婚，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一天屁事多！”
元悦勾起嘴角，露出了小虎牙，可爱又刺人。
旁边的阳一汶本来要出面骂人的，没想到小女儿自己骂回去了，她便安下心来。
让女儿自己骂，骂出去心里就舒服了。
元悦和姐姐被这些所谓的亲戚嘀咕了多少，她不是不知道。
元愉元悦姐妹的父母都是各自家里最小的孩子，上头的哥哥姐姐多，侄男侄女也多。
那些和元愉元悦同辈的兄弟姐妹，早早便按部就班地结婚生子了。
如今整个大家，就剩下她和姐姐，两人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还是单身。
这样的她们成了全家的焦点，成了所有人嘴里的“不好处理”“以后怎么办”。
一到了逢年过节走亲访友，所有人的话题总能绕到她和姐姐的婚事上，一遍遍地催，一遍遍地念叨。
仿佛她们不结婚，就是犯了天大的错，就是对不起家里的长辈。
元悦心里烦透了，所以她连过年都不走亲戚，只呆在自己家，气场不合的圈子，她不沾就是了。
要她说，这些人就是日子过得太闲了，才有这么多的心思和时间，来操心别人的闲事。
这般家庭内部的矛盾，沈砚、元宝、小琛都没吭声，只静静站在一旁听着，半句意见也不发表。
毕竟他们本就是元悦拉来的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