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吃了不少苦
沈和平坐在那儿，一直没怎么说话。ｄｕｏｘｉａ&oｓ^hｕｏ.ｃoｍ
他听着妻子哭，听着女儿哭，听着两个儿子安慰妹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攥著沙发扶手的那只手，青筋都凸起来了。
听见张同志问，他抬起头。
“我们肯定要去接回来。”
声音很沉，像是在胸腔里压了很久。
张同志点点头。
“那就尽快安排。那个孩子一个人在乡下，虽然有堂姐照应着，但毕竟没有大人。天气也冷了，再过些日子下了雪，路就不好走了。”
沈和平点点头。
“我知道。我这边走不开，我会安排人去接。”
王同志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沈同志，卷宗上写得很清楚，陈大丫在养母家被虐待了十二年。从六岁起就自己干活养活自己，前段时间还被养母家的弟弟推下山崖，在家昏迷了三天三夜，没人管。那孩子，吃了不少苦。”
他说“吃了不少苦”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重了一些。
沈和平的手攥得更紧了。
“我知道。我会安排人去接。”
王同志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张同志看了他一眼，他就不吭声了。
张同志站起来。
“那行。情况我们都说明白了。后续有什么需要，再跟我们联系。”
沈和平也站起来，送他们出门。
走到门口，张同志回头看了一眼屋里。
赵芸芝还搂着沈明珠在哭，沈志远和沈明远在旁边安慰。ｋsｊ@ｘｓ_ｗ.=ｃｏｍ一家人抱成一团，哭哭啼啼的，像是在经历什么生离死别。
他收回目光，跟着王同志出了门。
两人走出小楼，沿着院子里的水泥路往外走。梧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在北风里呜呜地响。
走出去老远，王同志才开口。
“老张，你看见没有？那一家子，从头到尾，没问过一句那个真丫头怎么样了。”
张同志没说话。
王同志继续说：
“伤好了没有？现在住哪儿？吃不吃得饱？冷不冷？一句都没问。就搂着那个假的哭，生怕她受了委屈。”
他越说越气。
“那个假丫头说什么？我把屋子让给她住，那是沈家，沈家的屋子，她说让就让？她算老几？还有那两个小子，什么那个乡下的，连个名字都不叫。什么叫那个乡下的？那是他们亲妹妹！”
张同志看了他一眼。
“行了。”
王同志不吭声了，但脸上的表情还是憋得难受。
两人走了一段，张同志才开口。
“这种事，见多了。养了十二年的，跟没养过的，不一样。那家人现在满心都是这个养女，觉得她可怜，觉得她委屈。真丫头还没进门呢，就被架起来了。”
他顿了顿。
“回去了也不一定有好日子过。”
王同志攥了攥拳头。
“那丫头在乡下受了十二年苦，好不容易找到亲爹妈，以为能过好日子了，结果……”
他没说下去。ｓｈｕｂｘ@ｓ@.!ｃ`ｏｍ
北风呜呜地吹，把他的话吹散了。
两人上了车，车子发动，驶出军区大院。
屋里，沈明珠还在哭。
赵芸芝搂着她，眼泪也止不住。
“明珠，不哭了，啊？妈在这儿呢。”
沈明珠抽抽噎噎地说：
“妈妈，我害怕。我怕姐姐回来了，你们就不要我了。我怕……我怕你们看我的眼神变了……”
赵芸芝摸着她的头发。
“不会的，不会的。你是妈带大的，妈怎么能不要你？”
沈志远蹲在她面前，拍着她的手。
“明珠，你放心。不管那个来不来，你都是我最疼的妹妹。谁也不能欺负你。”
沈明远也蹲下来。
“就是！谁敢说你半个不字，哥揍他！”
沈明珠破涕为笑，又哭又笑的。
“谢谢哥哥……谢谢妈妈……”
她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着赵芸芝。
“妈妈，姐姐什么时候来？我想去接她。我想对她好。她吃了那么多苦，我要把我的东西分给她。我的屋子，我的衣裳，我的玩具，都分给她。”
赵芸芝看着她，心里又酸又疼。
“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
沈和平送完公安回来，站在客厅门口，看着这一幕。
他没说话，转身进了书房，关上门。
坐在书桌前，他拿起那份卷宗，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推下山崖。柴房。昏迷三天三夜。没人管。
他攥著卷宗，指节发白。
窗外，北风呜呜地吹，天色暗下来了。他坐了很久，才拿起桌上的电话。
“喂，给我接警卫连。让小赵过来一趟。”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丫头，穿着一身破衣裳，站在寒风里，看着别人家的灯火。
那是他的女儿。
他的亲生女儿。
他睁开眼，拿起桌上的笔，开始写地址。写了一半，停下来，想了想，又加了一行字：多带些钱，多带些粮票，给她买身新衣裳。
他放下笔，看着窗外的天。
要下雪了。
客厅里，沈明珠已经不哭了。
她靠在赵芸芝怀里，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像只可怜的小兔子。
“妈妈，”她小声说，“姐姐来了，住哪儿啊？”
赵芸芝想了想。
“家里还有间空房，收拾收拾，让她住那儿。”
沈明珠连忙说：
“不用不用，让她住我那间吧。我那间朝阳，暖和。我住空房就行。”
赵芸芝摇头。
“不行。你住惯了那间，换了屋子睡不着。让她住空房，我让人收拾好。”
沈明珠还要说什么，赵芸芝拍了拍她的手。
“听话。”
沈明珠乖乖地不说了，靠在赵芸芝怀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快又收回去了。
沈志远和沈明远站在旁边，还在商量。
“那个来了，我带她逛逛大院？”
“行。我带她去看看咱们学校？”
两人说著，好像那个素未谋面的妹妹已经来了似的。
沈明珠窝在赵芸芝怀里，听着哥哥们的话，安安静静的。
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天黑了。
沈和平从书房出来，一家人坐在桌边吃饭。
桌上的菜很丰盛，红烧肉，炖排骨，炒鸡蛋，还有一盆热腾腾的白菜豆腐汤。沈明珠坐在赵芸芝旁边，小口小口地吃饭，眼睛还是红红的。
赵芸芝给她夹了块排骨。
“多吃点。”
沈明珠点点头，低头吃饭。
沈志远扒了两口饭，突然问：
“爸，那个……她叫什么？”
沈和平筷子顿了一下。
“大丫。”
桌上安静了一秒。
沈明远嘀咕了一句：
“这什么名字……”
赵芸芝瞪了他一眼。
他赶紧低头吃饭。
沈明珠抬起头，小声说：
“姐姐的名字……不好听。要不，等她来了，我们给她取个好听的名字？”
赵芸芝想了想。
“也对。大丫这名字，太随便了。等她来了，我们好好给她取个名字。”
沈和平没说话，闷头吃饭。
窗外，北风呜呜地吹。
第一片雪花飘下来，落在窗玻璃上，很快就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