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谋划
沈星晚当时看这本书的时候，只是随便翻翻，没往心里去。１６-ｘ&ｉ`ａｏｓｈｕ|ｏ.ｃｏ`ｍ现在想起来，那些字句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脑子里。秦家很早就开始计划沈家的位置了。不是沈明珠嫁过去之后才开始，是更早。早到什么时候？早到沈明珠还在沈家当大小姐的时候，早到秦远还在大院追着沈明珠跑的时候，早到秦师长还在沈和平手下当师长的时候。
她的手指停在了大黄狗的头上。
“大黄，”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刚刚楼下的秦家，你出去的时候好好注意。看看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大黄狗抬起头，眼睛里的得意变成了惊讶，耳朵竖了起来，尾巴不摇了。“怎么，秦家有问题？”
沈星晚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书桌上，落在那摞纸袋上，落在窗帘上，落在这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她的脑子在飞快地转着，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齿轮咬合，咔咔作响。
大黄狗看着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又把下巴搁回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的，但尾巴还在轻轻摇著。“行，我帮你盯着。大黑说秦师长家也养了条狗，是条黑背，叫大壮，长得可壮了。我明天就去找大壮玩，顺便套套话。ｓsｘｉａ`ｏｓｈｕｏ.ｃｏｍ”
沈星晚点点头，没说话。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重不轻，从楼梯那边过来，越来越近。沈星晚的耳朵动了一下，大黄狗的耳朵也竖起来了，两个人都盯着那扇门。脚步声在门口停下来，然后是敲门声，笃笃笃，三下，不重不轻。
沈星晚走过去拉开门。沈明远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摞书，摞得高高的，下巴抵在最上面那本上，生怕它们掉下来。书有新有旧，旧的边角卷起来了，封面磨得发白，新的还带着油墨的味道。他看见沈星晚，笑了一下，那笑有点勉强，像是硬挤出来的。
“这个是爸让我找的书。一年级到五年级的，我都找齐了。有些是我用过的，有些是哥用过的，你先看着，不够我再去借。”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客气，像是怕说错话。
沈星晚伸手接过那摞书，抱在怀里，沉甸甸的。“谢谢。”
沈明远没有走。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他的目光从门口扫过去，先落在书桌上，书桌空空的，只有一盏台灯和那摞纸袋。纸袋是百货大楼的，白色的，印着红色的字，摞得整整齐齐的，放在书桌角落，像是从放上去那天就没动过。他又看了看床上，被子叠得方方正正的，枕头摆得端端正正的，床单抻得平平整整的，没有一丝褶皱。ｓｉｌ+ｕ@ｂ|ｏｏ+ｋ.ｃｏｍ他又看了看窗台，窗台上那盆绿萝还在，叶子绿得发亮，但花盆的边缘有一圈水渍，像是很久没浇过水了。他又看了看地上，地上干干净净的，没有灰，没有头发，连大黄狗的毛都没有。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那摞纸袋上。他记得那天晚上，沈和平把这些纸袋拎上楼的时候，他正好从房间里出来，看见他爸站在沈星晚门前敲门。可是这些纸袋在书桌上放了几天了，连拆都没拆开过。他想起明珠，明珠每次买了新衣服，当天就要试，试完了要在镜子前转好几圈，问他好不好看，问赵芸芝好不好看，问秦姨好不好看，问完了还要穿着新衣服下楼转一圈，让所有人都看见。星晚不是这样的。她把那些纸袋放在书桌角落，看都不看一眼，像是它们不存在一样。
他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摸了摸头，头发被他摸得更乱了。
“你先看着，不懂的就问我。我放学回来一般在房间里，你来找我就行。”他说完，转身走了，脚步比来的时候快，像是在逃。
沈星晚关上门，把那摞书放在书桌上，一本一本地翻过去。一年级语文，一年级数学，二年级语文，二年级数学……一直到五年级语文，五年级数学。她翻了几本，内容都很简单，加减乘除，拼音识字，她都会。在末世的时候，基地里有图书馆，她无聊的时候看过很多书，什么都有，从小学课本到大学教材，从小说到历史，从军事到医学，她什么都看。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些有什么用，只是觉得看书能让她忘记外面那些丧尸的嚎叫。现在她知道了，知识这个东西，不管什么时候学，都不算晚。
她把书摞好，放在书桌的一角，和那些纸袋并排摆着。然后她走到床边，躺下来。床板硬邦邦的，但褥子厚，压下去软乎乎的。被子盖在身上，轻飘飘的，暖烘烘的，有一股肥皂味。大黄狗跳上床，在
床角蜷成一团，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她。
她望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本书里的情节。沈明珠嫁给了秦远，然后举报了沈家。秦远的父亲顶替了沈和平的位置。秦远在部队里发展得很好。沈和平和赵芸芝被下放劳改，没多久就死了。两个哥哥出任务时牺牲了。秦家很早就开始计划了。不是临时起意，是蓄谋已久。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墙是白的，什么也没有。她盯着那面白墙看了很久，脑子里在飞快地算著一笔账。秦家现在是什么级别？秦师长，副军级，比沈和平低一级。秦远还在读书，跟沈明远同岁。秦家和沈家的关系，表面上是战友，是邻居，是世交，实际上呢？秦师长每次来沈家，都是笑眯眯的，客客气气的，叫沈和平“老首长”，叫赵芸芝“嫂子”，叫沈明珠“明珠”，叫沈志远和沈明远“志远、明远”。他的笑容是真的还是假的？他的客气是真的还是假的？他每次来沈家，是真的来串门，还是来打探什么？
她不知道。但她会查清楚的。
大黄狗在床角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四条腿在空中蹬了几下，又缩回去了。它打了个哈欠，下巴搁回前爪上，眼睛闭上了。呼噜声从它鼻子里传出来，匀匀的，沉沉的，像一首催眠曲。
沈星晚闭上眼睛。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打在窗玻璃上，沙沙沙的。暖气片烘烘地响着，热气从铁片子里冒出来，把整个屋子烘得暖洋洋的。她听着那些声音，听着听着，眼皮就沉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雪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细细的，白白的，像一根手指，指著天花板。她看着那根手指看了很久，直到它变成一团模糊的光，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安静下来了。只有暖气片烘烘的响声，和大黄狗均匀的呼噜声。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的，无声无息的，像是在给这个世界盖上一层厚厚的被子，把所有的脏东西都盖住，把所有的声音都吞掉，把所有的秘密都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