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谁来的信
沈星晚从空间里取出那个玻璃瓶,拧开瓶盖,把剩下的一半药剂倒进秦远嘴里。y`ous_hul~ou.co-m秦远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下去了,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墙,呼噜声又响起来了。沈星晚把瓶子收回空间,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了看秦远的书桌,又看了看他的书架,最后把目光收回来。她转身走到窗边,翻了出去,把窗户关上,跳下来,落在花坛上。
她跑回去。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就被新雪盖住了。到了沈家楼下,她翻上二楼窗台,跨进窗户,关上窗,拉好窗帘。她把棉鞋脱下来,放在暖气片旁边烤著,把棉袄脱下来挂在椅背上,帽子围巾叠好放在桌上。
大黄狗在床角蜷著,看见她回来,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然后把下巴搁回前爪上,继续眯着眼睛休息。沈星晚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肩膀,望着天花板。灯没开,房间里黑著,只有窗帘缝里透进来的雪光,白花花的,在天花板上晃来晃去。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转着刚才的事。一半药给沈明珠,一半药给秦远。两个人一起变,一起胖,一起丑,一起笨。qish#enpa*ck.com到时候,秦远不会嫌弃沈明珠,沈明珠也不会嫌弃秦远。两个人刚好凑成一对,谁也别说谁。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嘴角弯了一下。窗外的风停了,雪也停了。
这几天,沈和平忙得脚不沾地。卧底名单的审讯进入关键阶段,连着许多天都不著家。赵芸芝打电话到军区找他,警卫员说首长在开会,赵芸芝挂了电话,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说什么。
陈家村那边,大队长收到了陈星晴的信。信是陈星晴让沈星晚写的,话不多,但把事情都说清楚了,星晚找到亲生父母了,我也找到工作了,在京市钢铁厂食堂,正式工,一个月三十一块五,管三顿饭。大队长把信看了两遍,又把信纸折好,装回信封里,放在抽屉最底下,压着。
胖婶在家待不住。屋里炕烧得热乎乎的,炕席都烫屁股,可她在炕沿上坐了一会儿,翻来覆去的,怎么都不得劲儿。窗外的雪停了,太阳从云层里露出半个脸,照着满院子的雪,亮晃晃的,晃得人眼睛发花。她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静悄悄的,鸡在雪地里刨食,爪子冻得直往翅膀底下缩。xintianxixs.com她又坐回去了,拿起鞋底纳了两针,线勒得手指头疼,又放下了。
“不行,我得出去走走,憋死了。”她自言自语着,把那件打了补丁的黑棉袄从墙上摘下来套上,袖口磨得起了毛,她也不在乎。又把那条灰不溜秋的头巾在脑袋上缠了两圈,在下巴底下系了个死疙瘩。脚上蹬著那双乌拉草编的棉鞋,鞋底磨得薄了,踩在雪地上凉飕飕的,早知道应该垫两层鞋垫。她推开门,冷风呼地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哆嗦。她缩了缩脖子,把手揣进袖筒里,踩着雪咯吱咯吱地出了院子。
她打算去老姐妹李婶家唠嗑。李婶家住村东头,跟她隔了三排房子,走路也就一袋烟的工夫。路上没什么人,猫冬的时候,大家都窝在屋里,谁没事出来挨冻?狗都缩在窝里不出来。她走得快,棉鞋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像有人在嚼冰碴子。路过大队部门口的时候,她往那边瞟了一眼,本来没打算停下来,可余光扫见一个人影,大队长站在门口,手里捏著一封信,正低着头看,嘴角咧著,脸上的褶子都堆起来了。
胖婶的脚步慢下来了。她眯着眼看了两秒钟,然后脚自觉不自觉地就拐过去了。她不急着去李婶家了,那边唠的是闲嗑,这边明显有好戏瞧。队长平时那张脸,成天板得像冻梨,谁欠他二百块钱似的,今儿笑得跟老母鸡抱窝似的,这信里肯定有事。
她凑上去,歪著脑袋瞅了一眼那封信,眼睛亮晶晶的,带着那种说闲话的人才有的兴奋劲儿,脖子伸得老长,恨不得把脑袋贴到信纸上。
“队长,谁来的信啊?啥事这么高兴?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大队长把信折好,小心地塞回信封里,揣进棉袄内袋里,拍了拍,生怕掉了。他笑着,声音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得意。“招娣来的信。说她在京市找到工作了,钢铁厂食堂,正式工。”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说大丫也找到亲生父母了,在京市安顿下来了。”
胖婶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冻梨。“哎呦我的天!招娣那丫头,真是在京市找到工作了?钢铁厂?那可是大厂啊,吃商品粮的,一个月拿工资的!这丫头命咋这么好呢!”她一激动,声音拔高了,把旁边路过
的李婶也吸引过来了。
李婶裹着一件灰棉袄,头上包著一条旧头巾。本来是往胖婶家去的,听见胖婶的大嗓门,她凑过来,脸被风吹得皴了,两颊红得发紫。“谁?谁找著工作了?招娣?陈招娣?”
大队长点点头,又把信的大概内容说了一遍。李婶听完,啧啧了好几声,两只手揣进袖筒里,缩著脖子,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嫉妒的表情。“招娣这丫头,命好啊。跟着大丫去了京市,这么快就安排妥当了。大丫的亲爹真厉害,招娣过去还是安排得妥妥的。正式工,铁饭碗,一个月三十多块。咱在地里刨食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钱,人家一个月就顶咱一年的。”
胖婶在旁边附和著,哈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声音里带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可不是嘛。早知道大丫这么有本事,当初咱也该对她好点,多给她一碗粥,多给她一件旧棉袄,她也能记着咱的恩情。你是没看见,大丫走的那天,来接她的那个解放军同志,多客气,说话轻声细语的,还帮着拎东西。那个吉普车,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那么气派的车,绿漆锃亮,轮子带花纹的,轰隆隆一踩油门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