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志远和沈明远站在客厅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干什么。95txt.c^om沈志远拿起茶几上一个橘子,剥了皮,掰了一瓣塞进嘴里,嚼了两口,觉得酸,吐出来了。沈明远站在楼梯口,看着沈明珠房间的门关上了,听着里头什么声音都没有,站了一会儿,转身上楼了。沈志远也跟着上楼了。
客厅里只剩下赵芸芝一个人。她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翻来覆去地转着昨晚王秀琴跟她说的那些话。
昨天下班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赵芸芝从门诊大楼出来,手里拎着个帆布包,包里有几份病历,准备带回家看。她在车棚里找到自己的自行车,开了锁,推著往外走。走到医院大门口,就看见王秀琴推著自行车站在路边,像是在等人。她的自行车把上挂著一个布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王秀琴看见她,脸上堆起笑,老远就招手。
“芸芝,快点!怎么那么慢?我都等你一会儿了。”王秀琴推著自行车迎上来,声音很大,引得旁边几个人回头看了她们一眼。
赵芸芝走过去,把自行车靠在路边,跟王秀琴并排推著走。lu~oqiufen-g.c+om两个人沿着医院外面的马路往前走,路灯还没亮,天灰蒙蒙的,风吹在脸上,冷得刺骨。
“明珠最近怎么样?好点了没有?”王秀琴侧过头看她,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赵芸芝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脸上的愁色更深了。“没好转。中药吃了好几副了,一点用都没有。脸还是肿的,体重还在涨,整个人没精神,干什么都提不起劲。我在医院待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这种情况。”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你说,到底是什么毛病?查也查不出来,治也治不好。我这个当妈的,心里急啊。”
王秀琴也叹了口气,脚下慢了半拍。“远儿也是一样的。我急得不行,带着他去了三家医院,西医看了,中医也看了,都跟王大夫说的差不多,脾虚湿盛,先吃药看看。可吃了这么久,一点起色都没有。我都愁死了,晚上都睡不好,翻来覆去的,脑子里全是他那个样子。”她说著,眼眶红了,声音有点发抖。“芸芝,你说他们两个到底出去吃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赵芸芝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1%6-xia-os|huo!.com“我问了明珠,她说没吃什么东西,就是平时那些。街边的糖葫芦、炸糕、麻花,电影院门口的爆米花,还有王府井那家饭店的红烧排骨。都是以前吃过的,也没见出过问题。”
王秀琴点头,她也问过秦远,得到的答案差不多。“我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在胡同口碰见隔壁李政委的老娘。”她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不能让人听见的话。“李大娘把秦远叫过去,左看右看,看了半天,把我拉到一边,神神叨叨的,跟我说这说那。她说秦远这样子,不像病,像是冲撞了什么东西。问我最近秦远有没有去过什么不该去的地方,有没有碰过什么不该碰的东西。我说没有,她不信,非让我找个人看看。”
赵芸芝停下来,推著自行车站在路边,看着王秀琴。“我们可都是学医的。李大娘一个老太太,懂什么?”
王秀琴也停下来,叹了口气,脸上带着一种无奈的表情。“是啊。可秦远这个样子,我着急啊。西医查不出,中医治不好,我能怎么办?我打算这几天休息,寻摸著看看。不找李大娘说的那种跳大神的,就找个靠谱的神婆,看看是怎么回事。你也别笑话我,实在是没法子了。”
赵芸芝没说话,推著自行车往前走。王秀琴跟上来,两个人又并排走着。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地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两条黑色的带子,拖在地上。
“芸芝,你也别太着急了。两个孩子肯定会没事的。”王秀琴拍了拍她的手臂。
赵芸芝点了点头,没说话。两个人骑上自行车,一前一后地回了大院。王秀琴在路口拐弯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赵芸芝骑着车直走了,车尾的灯一闪一闪的,越来越远。
赵芸芝坐在沙发上,睁开眼睛。客厅里很安静,暖气片烘烘地响着,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每一声都像是在她心上敲了一锤子。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天已经暗下来了,院子里亮着灯,雪被扫到路边,堆成一堆一堆的,在路灯下泛着白花花的颜色。有几个孩子在院子里放鞭炮,噼里啪啦的,笑声在冷风里传得很远。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楼梯口,往楼上看了看。沈明珠的房间门关着,里头没有声音,灯也没开,窗
帘拉着,黑漆漆的。她抬起手想敲门,手悬在半空中,又放下了。她不知道进去该说什么。问“明珠你好点了吗”?不好。问“明珠你饿不饿”?不饿。问“明珠你想吃什么”?吃不下。她什么都问不出口,什么都做不了。她只是一个当妈的,一个看着自己女儿一天一天变样却无能为力的妈。
她慢慢下了楼,走进厨房。秦姨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案板上放著切好的菜。秦姨回头看了她一眼,问了一句“夫人,晚上吃什么”,赵芸芝摇摇头,说“随便做点,明珠不吃了”,然后转身出了厨房,上楼了。
王秀琴回到家,秦远不在客厅,秦师长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报纸,翻了一页。王秀琴换了鞋,走到秦师长对面坐下,把她在医院门口跟赵芸芝说的话又说了一遍。秦师长听完,放下报纸,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戴上。
“你别瞎折腾了。什么神婆不神婆的,传出去让人笑话。”秦师长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是医生,不信科学信那些东西,说出去不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