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不要声张
一辆军车驶进基地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１５@８ｔｘｔ.ｃ~ｏｍ
基地建在山里，从外面看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道长长的、灰扑扑的围墙，墙头上拉着铁丝网，每隔几十米就有一盏昏黄的灯，照着墙根下的雪。围墙里面是一片暗沉沉的建筑群，楼房不高，但很敦实，窗户窄小，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门口站着两个哨兵，枪挂在肩上，身姿笔直，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飘成一团一团的雾。队长从车窗递出证件，哨兵接过去仔细看了一遍，又弯腰往车里看了看，看了一眼后座那个年轻队员，才敬了个礼，放行。
车子开进去，在一栋灰砖楼前停下来。两个人下了车，踩着台阶走进去。楼里的走廊很长，灯不多，隔很远才有一盏，照得走廊忽明忽暗的，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咔，咔，咔，每一声都像是在敲一扇看不见的门。上了三楼，走到走廊尽头，队长停下来，整了整衣领，抬手敲了三下。门里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让人不敢怠慢的分量。
“进来。”
队长推门进去，年轻队员跟在后面，顺手把门带上了。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一个书柜，墙上挂著一幅地图，地图上面画著红蓝标记，有些地方用铅笔写了字，密密麻麻的。ｒｉｚｈａｏｗ*ｅｎ~ｘｕｅ.ｃ=ｏm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装，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里面的白衬衣。他的头发花白了，梳得整整齐齐的，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像两口深井，什么都照得见，什么都看不透。他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在文件上写着什么，听见门响，抬起头，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回来了？”他的声音不高，但很平稳，像是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
队长站得笔直，敬了个礼。“领导，任务完成。人在审讯室，初步判断是岛国特务。”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报告，双手递过去。“这是初步审讯记录，还有从他身上搜出来的物品清单。”
中年人接过去，翻开看了看，一页一页地翻，看得很仔细，翻到最后一页，把报告合上，放在桌上。他看了队长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年轻队员，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那个炸弹呢？”
“已经拆除了。两枚，一枚放在锅炉底部，一枚挂在管道上。导火索已经接好，雷管已经插进去了，差最后一步接线。”队长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当时的场景。ｑｓ-ｂｒｅ&ａｄ.ｃ`ｏ=m“如果是专业的拆弹人员来拆，也需要时间。那个丫头？”
他顿住了。
中年人看着他。“那个丫头怎么了？”
队长犹豫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那丫头，她把炸弹拆了。两枚，不到两分钟，全部拆完。”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钦佩。“她拆弹的手法……领导，我没见过那样的手法。不是我们教的那种，也不是岛国那边的路数。她的手法很快，很准，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她拆完炸弹之后，还把雷管和炸药分开放，放在不同的地方，防止意外引爆。”
中年人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拿起那份报告，又翻到了描述锅炉房现场的那一页，看着上面那些工工整整的字迹，在部队锅炉房内发现疑似敌特分子一名，其正在安装定时炸弹，被一身份不明的小姑娘制止。小姑娘年龄约十二三岁，身高约一米五，体形偏瘦，短头发，穿红色毛衣、深色棉裤、黑色棉鞋，身边跟着一条黄色土狗。该敌特分子被其赤手空拳制服。
他把这几行字又看了一遍，抬起头。“几招？”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质问。
队长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他在领导面前很少脸红，这次是真的觉得不太好意思。一个训练有素的特务，手里还拿着刀，被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几招就打趴下了，他们这两个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却躲在墙根底下看着，连手都没来得及出。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三招。第一招，她抓住了他拿刀的手腕，砸了他的肩膀。第二招，她绊倒了他，把他推到锅炉上。第三招，一拳打在他的太阳穴上，他就晕了。”队长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领导，我看了全程。她的每一招都不是花架子，都是实战用的。那个特务在她面前，基本上没有还手之力。”
年轻队员在旁边憋了半天了，实在憋不住了，抢著开口。他的声音比队长的大，带着一种年轻人
特有的冲动和兴奋。“领导，你不知道，那小姑娘是真厉害。真的，就几招，那个特务就躺下了。我感觉我对上她也没有胜算。”他说完，看见队长瞪了他一眼，又把嘴闭上了，但脸上的兴奋怎么也藏不住，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中年人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来了。他当了这么多年兵，见过的人才不算少，从各大军区调来的尖子兵、特种部队里的精英、武术比赛的金牌得主，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但一个十二三岁的丫头，赤手空拳，三招制服一个训练有素的岛国特务，这不是“厉害”两个字能概括的。这丫头要么是天生的武学奇才，要么是经过特殊训练，而且是从很小就开始训练的那种。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一下，一下，又一下。
“今晚是除夕，这丫头应该是跟着家里大人到部队过年的。”他看了看队长，又看了看年轻队员。“你们两个，明天去部队打听一下，谁家的孩子。不要声张，不要惊动任何人，悄悄地查。”
队长立正。“是。”
年轻队员也跟着立正。“是。”
中年人挥了挥手，两个人敬了个礼，转身出去了。门在身后关上，咔哒一声。队长走在前面，年轻队员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着，咔咔咔，越来越远。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中年人坐在椅子上，拿起那份报告，又看了一遍。他翻开到物品清单那一页，上面列著从特务身上搜出来的东西，一把带樱花纹的短刀，一个微型照相机，一小瓶不知名的药粉，几张假证件，还有一枚岛国军方的徽章。他的目光在那枚徽章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把报告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远处几盏灯孤零零地亮着，像几颗被遗忘在夜色里的星星。他站了很久，才转身回到桌前，把灯关了，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