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心里向着谁沈和平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从棉袄内袋里摸出一叠票，粮票、食堂饭票、服务社的代金券，叠得整整齐齐的，用橡皮筋箍著。ｓｏｋａｎ^sｈｕ.ｃｏｍ他把这叠票递给沈星晚。
“食堂就是上次吃饺子那个食堂，你认识路。每天到点了就去打饭吃，早上七点，中午十二点，晚上六点，别误了时间。要是赶不上，你跟秦叔说也行，他是食堂的秦师傅，我叫他老秦，你叫他秦叔就行。你跟他说你是沈和平的闺女，他就明白了。”他说著，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几张票和一小叠钱，数都没数，直接塞进沈星晚手里。“等会儿你自己去服务社看看，缺什么就买。毛巾、脸盆、牙刷牙膏，还有大黄的碗，都买齐了。钱不够就先欠著，报我的名字就行。”
沈星晚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叠皱巴巴的票和钱，把东西整理好，折了几下，放进口袋里。
沈和平穿上大衣，戴上帽子，整了整衣领，走到门口换鞋。小周已经在楼道里等著了，手里拿着车钥匙。沈和平回过头，看了一眼这个小小的家，看了一眼沈星晚，又看了一眼趴在竹盆里的大黄，没说什么。
“我去办公室了。你中午记得去食堂吃饭。ｑ$ｕｋａn=ｓｈｕｗｕ.ｃｏｍ”他出去了。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冷风从那条缝里钻进来。小周喊了一声“首长，等等我”，脚步声渐渐远了，楼道里安静下来。
沈星晚站在客厅中间，四处看了看。客厅很小，沙发旧了，餐桌旧了，折叠椅坐上去会咯吱咯吱响。厨房里没有锅碗瓢盆，灶台空空的，像是好久没有生过火。卫生间的灯泡只有十五瓦，昏黄黄的，照着掉了瓷的脸盆和生了锈的水龙头。但这个家是干净的，温暖的。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带着冬天的味道和远处营房里传来的口号声。远处操场上还有战士在训练，夜色里看不清人影，只能听见口令声和整齐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夜里一下一下地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打着鼓。她站了一会儿，关上窗户，拉好窗帘。
大黄趴在竹盆里，已经睡着了，呼噜声匀匀的，沉沉的。沈星晚走进自己的房间，在床边坐下来。床铺好了，被子是新换的，枕头上还有肥皂的香味。她躺下来，翻了个身，面朝墙。
基地那边的人昨晚就跟过来了。他们在沈家院子外面的树下蹲了一晚上，手脚冻得发僵，呵出的白气在围巾上结了一层薄霜。烟抽了好几根，烟头埋在雪里，滋滋地灭了。ｘｈ^ｕｌｉａｎ.ｃｏｍ院里院外都静悄悄的，只有风偶尔掀动枯枝，抖落几片残雪。
高个子把烟头摁灭，往手心里哈了口气，搓了搓。“早上闹成那样，今天肯定有动静。”
矮个子缩著脖子，声音闷在围巾里。“你猜沈首长会把那丫头送回去吗？”
高个子没接话。
门开了。沈和平走在前面，手里拎着一个军绿色帆布包，鼓鼓囊囊的，步子迈得又大又稳，军靴踩在台阶上，笃笃笃的，像在丈量什么。沈星晚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小布袋，大黄跟在她脚边，尾巴垂著，不像平时那样东跑西颠，安静地跟在她脚边，一声不吭。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车，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大院。
高个子从树后探出身子，看着那辆车的尾灯在胡同口闪了一下，拐弯，不见了。他拍了拍裤腿上的雪。“走，进去打听打听。”
矮个子跟在他后面，两个人装作闲逛的样子，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碰上个早起扫雪的老头，递了根烟，三两句就把话套出来了，赵芸芝闹着要把沈星晚送回陈家村，沈和平不同意，两个人吵了一架，沈和平带着沈星晚搬走了，住到部队去了。
车上，矮个子从副驾驶翻出笔记本，在上面记了几笔。高个子开着车，眼睛盯着前方，雪粒子打在挡风玻璃上，沙沙沙的，雨刮器一左一右地摆着。
“你说这赵芸芝，好歹也是个主任，怎么就能信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矮个子合上笔记本。“信不信的，不是看她当了什么官，是看她心里向着谁。她心里向着那个养女，那亲闺女做什么都是错的。”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车子拐进基地大门，哨兵敬了个礼。他们上了三楼，在办公室门口停下来，高个子整理了一下衣领，抬手敲了三下。里面传来那个沉稳的声音。“进来。”
中年人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几份文件，手里握著钢笔，笔尖悬在半空中，还没落下。他抬起头，看着两个人走进来，
把笔放下了，靠在椅背上。
“打探清楚了？”他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高个子立正站好。“清楚了。赵芸芝要把沈星晚送回陈家村，沈和平不同意，两个人吵了一架。沈和平带着沈星晚搬走了，住到部队去了。”他顿了顿，把打听到的细节又说了一遍，神婆说的那些话，明珠被克，家里诸事不顺。
中年人把搪瓷缸子放下了，缸子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又停住了。
“幸好沈和平没有糊涂。不然这个好苗子，就要被送到乡下去了。”
高个子看着他，等他往下说。可他没有往下说，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上，像是想什么出了神。高个子忍不住问了。“领导，那咱们还继续调查吗？”
中年人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你们今天去部队，找个没人的时候，把她带过来。”
高个子愣了一下。队长站在旁边也愣了一下，他知道首长说的“她”是谁。“带过来？不跟沈首长说一声？”
中年人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翻开，目光落在一页纸上，声音不急不慢的。“不用。沈和平今晚要开会，军区的年终总结会，一直开到凌晨才散。”他抬起头，看着队长，目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你们动作麻利点，别惊动别人。”
队长旁边的那个年轻队员没忍住，对中年人竖起大拇指，脸上露出一种“还是你厉害”的表情。“领导，还是你有办法。”
中年人没理他。“去吧。”
两个人敬了个礼，转身出去了。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