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晚端起碗大口吃起来。xi|aosh^u$o^w~an*ben.-com陈星晴坐在她对面,自己没怎么吃,一直给她夹菜,红烧肉夹了好几块,腊猪腿夹了好几块,兔肉和鸡肉也夹了好几块。沈星晚的碗里堆得冒了尖,她也不说什么,夹起来就吃。
陈星晴的筷子在盘子上空停了一下,看了看沈星晚,“也不知道你学习的地方食堂怎么样。你去看看,要是不习惯就回来,咱们就在这附近上学,我每天回来给你做饭。”
沈星晚啃著一块腊猪腿,没有接话。
陈星晴说著说著,眼泪就掉下来了,她赶紧用手背擦了一下,“你也走了,京市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沈星晚放下碗。“我给沈和平说了,他会叫警卫员随时来看你。不要怕。”
陈星晴擦了擦眼睛,摇了摇头。“不用不用,首长那么忙,不用管我。我在厂里好好的,有吃的有住的。”
沈星晚看着她。“你遇到什么事了,就去上次我带你去那个军区大院,找沈家的秦姨。或者碰见警卫员小周了,你就对他说。不要怕。我们不惹事,也不怕事。就算有人欺负你,你找小周他们,他们知道你后面有靠山,心里自然也会思量思量。”
陈星晴点了点头,把沈星晚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了。so!u@k-ans|hu+._co!m“你在里面好好学,学好了就回来。我在这里等你。”
沈星晚点了点头,端起碗继续吃。
陈星晴擦了擦眼角,“对了,村长给我回信了。”
沈星晚看了她一眼。
“村长说,叫我们两个在京市好好过日子。叫我不要去你亲爹那里找你,说我们两个身份不一样了,去多了不好。也叫我好好上班,陈家的事以后不要管了,他也不会把地址给陈三牛。”
沈星晚点了点头,啃著一块骨头,骨头上的肉啃得干干净净的,她又夹了一块。
陈星晴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韭菜鸡蛋,“村长还说,叫我好好存钱,要把买工作的钱还给你。说这钱就算是首长的人情,那也是要还的。不能让人看轻了。”
沈星晚放下骨头。“不用。跟沈家没有关系。你好好上班,不要带人回院子里。也不要随意跟不认识的人说话。自己下班了就回来,别到处跑。”
陈星晴点了点头。“好的,我记得了。”
她站起来,去洗了手,跑进房间里,从柜子里拿出一件蓝色的毛衣,比上次那件红色的织得更好了,领口和袖口都收得很平整。86-kan_s&h^u.ne^t她捧著毛衣走过来,把它放在沈星晚手里。
“星晚,这是我给你织的。这次学习你就带着去,冷了就穿上,别舍不得。”
沈星晚摸著毛衣,毛线软软的,暖暖的,在手里沉甸甸的。
陈星晴看着她的脸。“我有时间了再给你织,到时候织大一号,就算你长高了也能穿。你正在长身体,穿不了几天就又短了。”
沈星晚把毛衣叠好放在膝盖上,看着陈星晴。陈星晴的眼眶还红著,鼻头也红著,脸上却带着笑。沈星晚点了点头。“好。”
吃完饭,陈星晴起身收拾碗筷。碗碟摞在一起,她端起来往厨房走,沈星晚坐在堂屋里喝着一杯水,水是陈星晴刚倒的,烫的,大黄趴在桌边,尾巴尖偶尔动一下。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地响,碗筷碰在一起。
陈星晴收拾完了,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
沈星晚站起来,手里拿着那个布袋,里面装着那件蓝色的毛衣,“我先回去了。”
陈星晴站在厨房门口,手还攥著围裙的边角。“这么快?早点回去吧,免得首长担心。”
两个人一起出了院子,陈星晴开门。沈星晚站在门外,陈星晴站在门内。陈星晴握著沈星晚的手,两只手握在一起,谁也不松开。
“你在里面好好学,学完了就回来。我在这里等你。”
沈星晚点头。“不要和陈家联系。沈明珠也一样。”
陈星晴连忙点头,“我不会联系的。那个沈明珠我都不认识,你放心。我好不容易出来了,肯定不会跳回去的。”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村长也说了,我都记着呢。”
沈星晚点头。“我先走了。”她从陈星晴手里抽出手,转身走了。大黄从门里窜出来,跟在她脚边,尾巴摇著。
陈星晴站在门口,扶著门框,看着那道瘦小的背影越走越远,大黄跟在脚边,尾巴一摇一摇的。沈星晚走得不快,拐角处她停了一
下,没有回头,拐过去了,看不见了。
陈星晴捂著嘴,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她怕沈星晚听见,不敢哭出声,捂著嘴,她退进门里,把门关上,门闩拉上,靠在门板上,整个人顺着门板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大哭了起来。
她哭了很久,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喘不上气。她想起沈星晚第一次带她来这个院子的时候,掏出钥匙开门,回头对她说“以后你就住这里”。想起她第一次穿上沈星晚给她买的新棉袄,摸著那厚实的棉花,她哭了,沈星晚看着她,说“不穿就收回去”,她赶紧穿上,再也没脱下来。想起沈星晚第一次叫她“星晴”,不是“招娣”,说“雨过天晴”的“星晴”,哭得更厉害了。
她不知道沈星晚要去多久,不知道她要去哪里,不知道她会遇到什么人,会不会有人欺负她。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让她知道自己不是多余的、不是没人要的、不是只能被卖了换彩礼的人,要走了。
她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哭得眼睛红肿,鼻头通红,擦了一把眼泪,又擦了一把,站起来,走到水井边,压了一瓢水,洗了脸。进了屋,她把沈星晚喝过的那杯水端起来,水已经凉了,她喝了,把杯子洗干净放回碗柜里,又把堂屋的桌子擦了,把地上的鞋摆正,把沈星晚躺过的那张床重新铺了,床单抻平。
陈星晴站在东屋门口看了一会儿,把门关上,去杂物间了。她把腊肉的位置调整了一下,让每一串都能通风,又把杂物间里的东西收拾了一遍,不用的东西该扔的扔了,该收的收好。她蹲在地上收拾的时候,又想起了沈星晚,鼻子一酸,差点又掉眼泪。她使劲眨了几下眼睛,把那点酸意逼回去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把杂物间的门关上了。
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躺到床上,闭上眼睛,眼泪又从眼角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