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后悔赵芸芝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胃里翻江倒海。x%i+nrcy.c#om她转身冲进里面的房间,蹲在便桶前干呕了好一会儿。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从胃里涌上来,烧得嗓子眼火辣辣的疼。她扶著墙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嘴,靠在床边喘气。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苍白,憔悴,眼角的皱纹比年前深了许多,鬓边的白发一簇一簇的,用手怎么拢都拢不住。她不想看镜子里的自己,把目光移开了。
其实她搬出来没多久就后悔了。不是一点点后悔,是一天比一天后悔,每一件小事都在提醒她,她做错了选择。搬出来之前,在大院里,秦姨每天把饭做好,菜端上桌,碗筷摆好,吃完了收走洗好。地不用她拖,衣服不用她洗,连床单被套都是秦姨换的。
她只需要上班,下班,管管工作上的事情。回到家,家里干干净净的,茶几上永远摆着洗好的水果,暖气烧得热乎乎的。她现在住的这个地方,房间的便桶要自己倒,楼下的公共厕所又脏又臭,每次去之前都要做很久的心理建设。
大院里用的是抽水马桶,白瓷的,亮堂堂的,冲水的时候哗啦一声,干干净净的,什么味道都没有。秦姨每隔两天就把卫生间刷洗一遍,马桶里刷得比新的还亮。k@an~shu`l$ao.com现在她每天面对的是一个蹲坑,坑边上一圈黄褐色的水垢,怎么刷都刷不掉,下水道反味的时候,整个卫生间都是臭的,她要在里面待上好一会儿才能习惯。
洗衣服更让她受不了。在大院的时候,衣服往脏衣篓里一扔,秦姨就洗了。现在她得自己洗,沈明珠的裤子,每天至少换两三条,每一条都沾著屎尿。她戴着橡胶手套在水池里搓,那股臭味隔着橡胶手套都能透过来,渗进皮肤里,洗完手指甲缝里都是那股味道,要洗好几遍才能洗掉。
在外面水池边洗的时候,她还要憋著,不能让人看见她恶心,不能让人看见她想吐。她要把表情控制好,等那些人走过去了,她才敢弯下腰干呕几下。洗完那些裤子,回到房间里,她还要吐很久。她发现她至少十年没有洗过衣服了。十年的空白,在这一个月里全部补上了,她的手已经变得粗糙了,指节发红,皮肤起皮,再这样下去没多久就要变成秦姨那双手。想到秦姨那双布满了老茧的、粗糙的手,她心里一阵发紧。
她后悔了。早知道沈和平说送沈明珠回乡下的时候,她就该答应。她不该哭,不该闹,不该以死相逼。她应该亲手把沈明珠送上火车,把她送到陈家村去,送到她亲娘那个烂摊子里去。5ka%nshu`.com送到那种破房子里去。让沈明珠在那里自生自灭,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可是她没有。
她以为她舍不得,以为她离不开这个养了十二年的女儿。现在她知道了,她不是舍不得,她是习惯了。习惯沈明珠在她身边撒娇,习惯沈明珠用甜甜的声音叫她“妈妈”,习惯沈明珠挽着她的胳膊走在街上,让别人投来羡慕的目光。
她习惯了沈明珠给她带来的那些东西,别人的羡慕、夸赞、嫉妒。习惯了被人说“赵主任家的闺女真是又漂亮又懂事”。她习惯了那种感觉,不是习惯了沈明珠这个人。现在沈明珠不能给她带来那些了,反而成了她的拖累。
她的态度就变了。她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在出卖她。她站在床边,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镜子里那张脸已经老了,却试图从那些皱纹和白发里找回以前那个赵主任的影子。
她出来的时候,沈明珠还蹲在墙角,地上又湿了一片。她又拉在裤子里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新鲜粪便的气味,混在之前那股臭味里,赵芸芝站在房间门口,用袖子捂住鼻子,声音从袖子后面传出来,闷闷的。“明珠,你怎么又拉在裤子里?不是叫你去厕所吗?”
沈明珠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空空的,口水从嘴角流下来,她用手背擦了一下,蹭了一脸。赵芸芝没有进去,站在门口看着沈明珠,没有给她换裤子。她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现在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沈和平既然已经把沈星晚送走了,她的机会就来了。
她要回大院,要回到那个干干净净的、有秦姨做饭的、有抽水马桶的家,要回到沈和平身边,做回她的首长夫人。沈和平升职了,她听说了,军区的任命已经下来了。那个位置,多少人盯着,沈和平坐上去了。
她是沈和平的合法妻子,虽然离婚了,但离婚只是暂时的,只要她愿意,她可以复婚。两个儿子在她这边,沈和平的两个儿子,沈家的根,在她身边。这
就是她的筹码,她最大的筹码。沈和平可以不要她,但他不能不要他的两个儿子。
她站在穿衣镜前,把头发拆散了重新梳。镜子里那张脸老了、憔悴了,但底子还在。她用手指把头发拢到耳后,看了看,不满意,又放下来了。她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对着镜子照了照,把衣领整好,袖口的扣子扣上,裙子上的褶皱抻平。
至于沈明珠,让沈和平送走吧。送到乡下去,送到她再也看不见的地方去。她现在对她已经没有任何感情了,每天看着那张傻笑着的脸,闻著那股挥之不去的臭味,她要疯了。她不想再洗那些沾著屎尿的裤子,不想再听那些傻呵呵的笑声,不想再看那双空洞的眼睛。一天都不想。
她拎起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沈明珠一眼。沈明珠还蹲在墙角,手指在地上划来划去,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呜声,赵芸芝看了两秒钟,拉开门,出去了。她把门锁上,钥匙在锁孔里拧了两圈。
她下楼,骑上自行车,往大院的方向骑去。阳光照在她身上,风吹着她刚梳好的头发,几缕碎发又从耳边散落下来,她没有停下来整理。脚步越来越快。
赵芸芝骑着自行车到了大院门口。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她像以前那样直接往里面骑,车把一拐就要从岗亭旁边过去。哨兵从岗亭里走出来,伸出一只手,拦在她车前。那只手不重不轻地按在车把上,车子稳稳地停住了。
赵芸芝看着那只手,又看着那张年轻的、陌生的脸,眉头皱起来。“你是新来的吗?不认识我?”
哨兵把手收回去,站得笔直。“我知道您是赵主任。”
赵芸芝的眉头没有松开,反而皱得更紧了,“既然知道我,怎么还拦着我?”她把自行车往前推了一下,哨兵没有让开。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赵主任,请问您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