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变化第三天,赵老太太一大早就去了医院。38k_sw.com她没敲门,直接推开赵芸芝办公室的门,把正要换白大褂的赵芸芝拉到走廊拐角,声音很低,“我跟你李姨说好了,先见那个方远。供销社主任,三十五岁,没有结过婚。”
赵芸芝低着头,手里还攥着白大褂的袖口,“什么时候?”
“明天中午十二点,你医院旁边那个国营饭店,他在门口等你。”赵老太太说完,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穿那件新大衣去,头发好好梳梳。”
赵芸芝没有应声,赵老太太也不等她应声,自己说完就走了。
第二天,赵芸芝换上了那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头发重新梳过,对着镜子照了好几遍,才出了门。
国营饭店离医院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就到。她到的时候,离十二点还差五分钟。国营饭店门口站着一个男人。远远看去,身材圆滚滚的,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袄,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的灰色毛衣。赵芸芝走近了,才看清他的脸,头上没有几根头发,脸的轮廓是圆的,下巴叠了一层,跟脖子连在一起,远远望去,就是一个球。
赵芸芝的脚步慢了下来。她站在几步开外,看着那个圆滚滚的身影,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方远看见她了,朝她笑了一下,脸上的肉挤在一起,“赵医生吧?我是方远。5`4ka-ns^hu~.c|om”
赵芸芝没有往前迈,她站在那里,没有再往前走,说了一句:“方主任,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来医院还有点急事,改天再约吧。”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步子也比来时快了不少。
方远还在门口,那只胖手还保持着刚才握手的姿势。赵芸芝已经走远了,拐过街角,看不见了。国营饭店门口只剩方远一个人,他放下那只手,搓了一下掌心,转身推门进去了。
赵芸芝走回医院,一路谁也没看。她推开办公室的门,反手关上,把大衣脱下来挂在椅背上,在白大褂后面站了一会儿,才伸手系扣子。
下午,赵老太太的电话打过来了,“你怎么回事?人家方主任在医院门口等了你半天,你倒好,见了一面就走了,连句话都没说清楚。你李姨刚才打电话过来,问我是怎么回事。”
赵芸芝靠在椅子上,手里握著话筒,“我不喜欢。”
赵老太太不依不饶,“你还没了解呢,怎么就知道不喜欢?人家条件不差,供销社主任,铁饭碗,又没有孩子拖累。你是医生,他是主任,日子能过到一块儿去。”
赵芸芝打断她,“妈,我看了就反胃。wzskbook.c%om”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那行,不看就不看了。还有你张婶那边介绍的那个机械厂车间主任,你什么时候有空见见?”
赵芸芝想了想,“下周吧。”
赵老太太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赵芸芝把话筒放回去,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她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翻开桌上的病历,拿起笔。
沈星晚在基地待了三年,一千多个日夜。训练场上的跑道她闭着眼都能数出长度,后山哪棵树底下有野鸡窝她也一清二楚,电报室那台机器的声音她已经不需要戴耳机就能分辨出是哪个频段。老师们能教的东西,她都学完了,格斗、射击、攀爬、密码、侦察、语言、电台、地形学。教官们翻遍了训练大纲,也找不到一项她还没掌握的科目。
杨教官有一次在办公室里翻档案,翻了半天,合上文件夹,说了一句,“没什么可教了。”
周教官坐在对面,把搪瓷缸子放下,想了想,也没有反驳。
大黄也在去年有了变化。它老了,跑得不如以前快了,趴在旧棉袄上的时间比以前长了,有时候沈星晚从训练场回来,它还在睡,醒了也不急着起来,先打个哈欠,把前爪伸得长长的,才慢慢站起来。
沈星晚看它跑山回来喘气的样子,比从前慢了好几拍。有天夜里从空间里抽出一支修复剂,趁著大黄睡着的时候,喂进了它嘴里。
第二天早上大黄醒来,先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爪子往前蹬到极致,尾巴翘得老高,接着从旧棉袄上一跃而起,围着宿舍跑了两圈,跑到门口又折回来,再围着她转了三圈。
她现在十六岁了。刚进基地的时候瘦瘦小小的,站在队伍里像一根没长开的豆芽菜,比其他人矮了大半个头,训练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袖口要卷好几道才能露出指尖。
现在的她已经长到了一米六
八,训练服穿在身上刚好,肩膀也有了棱角。和刚进基地时相比,几乎像是换了一个人。唯一没变的是那头短发,在远处乍一看,更像一个清瘦的男孩子,只有走近了才能从那副眉眼间辨认出她的轮廓。
后来她没有再出去执行过任务。训练强度从早到晚排得满满当当,从天色未明到星光漫天,她不抱怨,也不喊累,每天按时出现在训练场上,把每一项科目都做到自己能力范围内的极限。杨教官偶尔会站在训练场边上看她训练,看完也不说什么,转身就走。
周教官有一次在食堂碰见她端著盒饭,跟她说了一句“你进步很快”。沈星晚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端著盒饭走回自己的角落坐下。
最近这段时间,那些队员都感觉到1号的性情有些不一样了。她在训练场上还是跟以前一样,跑得比任何人都快,动作也比任何人都干脆利落,没有松懈,也没有敷衍。但训练结束之后,她收拾东西的动作比从前轻快了一些。
10号有一次在水房碰见她洗盒饭,看见她把盒饭冲洗干净,没有和平时那样直接放回架上,而是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3号在训练间隙跟2号说了一句,“1号最近好像心情不错。”
2号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反驳。几个教官也感觉到了。杨教官只是看了几眼,没有说什么,背着手走回办公室去拿新的训练记录表。
这天下午,沈星晚从训练场上走下来,蹲在跑道边上,解开了绑腿的系绳。大黄跑过来,围着她转了一圈。她摸了摸大黄的头,站起来,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她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训练场。训练场上已经没有人了。
杨教官和周教官站在办公室门口,朝她这边看了一眼也转身回了办公室。
沈星晚收回目光,推开门,进去了。大黄跟在她脚边,尾巴在门框上轻轻扫了一下。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