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晚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来，沿着山脊线向前方继续跑动。身后的枪声还在响，但已经在渐渐变得稀疏了。她跑出去大约一公里，在一块岩石后面停下来，把狙击枪架在岩石边缘，透过瞄准镜扫视后方，看到山腰处还有几个正在向上移动的人影，但距离已经比刚才远了，她没有再射击，收起枪，继续朝更远的方向跑去。
她穿过一片稀疏的灌木丛，绕过一处被风化侵蚀的岩柱，在一面近乎垂直的岩壁前停下来。石壁上有几条被雨水冲刷出来的裂缝，她试了试其中一条的深度，确认缝隙足够容纳一个人。她侧身挤进去，调整到最稳妥的角度，确认没有缝隙透出她身上的气味。
她将狙击枪和带血的外套一并收进空间里，检查了一遍手边的位置，确保没有留下任何可能被发现的痕迹，然后闭上眼睛，将呼吸放慢，外面的搜捕声还在持续，枪声和喊叫声在夜空中回荡，逐渐远去，她靠在石缝里，继续等待。
天快亮的时候，搜捕的声音已经完全消失了，山谷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偶尔穿过灌木丛时带起的细响。沈星晚在石缝里又待了一段时间，确认外面没有任何动静，才侧身从石缝里出来进入空间。
沈星晚不知道的是，她击毙的那个人叫米哈伊尔，首领伊万诺夫的亲弟弟，也是这个基地的智囊。消息传到伊万诺夫那里时，他正在办公室里对着地图部署边境巡逻路线。通报的人站在门口，把消息说完之后，就没有再往前迈步。
伊万诺夫手里的红笔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没有抬头，“守卫是怎么安排的？”
通报的人低声说了当晚的轮值情况。伊万诺夫听完，手里的笔停住了，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拿起电话，简短地说了几句话，然后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推开一扇门，里面站着当晚负责外围警戒的几个人。
他没有问第二句话，等那扇门重新关上之后，走廊里安静了片刻，他沿着走廊回到办公室，重新在办公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地图，目光落在上面。
通报的人已经退出了门外。他手里还握著那支红笔，笔尖抵在地图上，在边境线附近的位置停了一会儿，没有划出任何新的标记。
伊万诺夫松开笔，笔杆在桌面上滚了一下，停在那份已经被水浸湿过的文件残页旁边。他伸手拿起那张残页，他看了片刻，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它翻了一面，放在地图的边角处。
门外传来两声短促的敲门声，他抬起头，那人没有进来，只说了一句：“搜山的人回来了。”
伊万诺夫没有说话，把手里的钢笔搁回笔筒里，绕过办公桌，出了办公室，沿着走廊朝一楼的调度室走去。调度室里站着十几个刚从山上撤下来的人，衣服上沾著泥土和草屑，有人肩上还挂著枪。他们看见伊万诺夫走进来，都站直了。
伊万诺夫在屋子中央站定，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去，开口问了一句：“追到了没有？”
为首的那个人摇了摇头，“追到山脊线往北的悬崖下面，人不见了。我们下到崖底找了一圈，没有发现脚印，也没有血迹。”
旁边又一个人补充道：“我们在崖底的碎石堆里找过了，没有发现任何遗留物。”
伊万诺夫听完，沉默了片刻，他转身走到窗口，看着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山坡，看了一会儿，没有转过头来，“继续搜。他一定还没有出去。把各个出口都守住。”
调度室里没有人接话。有人转身出去了，有人把枪重新挂好，有人弯腰系了一下鞋带。他们陆续走出了调度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伊万诺夫还站在窗边。他听见身后那扇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又站了片刻，才转过身。他没有回办公室，而是沿着走廊走了一段，在一扇深色的木门前停下来，抬手推开门。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和一把椅子。
米哈伊尔的遗物已经被人收走了，床单也换了新的，只有墙角那盏台灯的灯罩上还留着一点油迹，伊万诺夫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站在门框的阴影里。
接下来的两天，搜山的人把附近的山坡、沟壑、岩洞和干涸的河道都翻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第三天傍晚，带队的人回到基地，在走廊里碰见伊万诺夫，停了下来，“首领，方圆十公里都搜过了，没有人。”
伊万诺夫站在那里，听完之后没有说话，又走回办公室，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对着话筒说了一句：“在各城镇和公路检查站布控，注意每一个单独行动的人，尤其是年轻男性。”
他放下话筒，在地图边缘的空白处写了一个日期，合上笔帽，那些被派
出去的人已经沿着公路和城镇的各个路口分散开来。他们手里捏著模糊的侧影描述，黑色衣服，中等身形，在各个通往城镇的路口和车站附近观望，把那些可能对上描述的身影逐条从过路的人群里挑拣出来。
空间里，沈星晚靠在木板上，盖著一床薄被，呼吸平稳。枪声和警报声已经被隔在了空间之外，她睡了很久，翻过一次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又沉入了更深的睡眠。
等她醒来的时候，肚子里咕咕地响了两声，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把被子叠好放到角落，拿出两个红烧肉盒饭，一个放在大黄面前，自己打开另一个。她低头吃了几口，又掰了两个馒头，一个递给大黄，一个自己啃著。
她把肉和饭都吃干净了，才拧开水壶喝了一口水。
大黄吃完了自己的盒饭，舔了舔嘴，站起来抖了抖毛，蹲在她脚边，尾巴轻轻摇了一下,“仙女，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沈星晚把盒饭收好，把水壶的盖子拧紧，“我先出去看看情况。”
她重新换上一套黑色的衣服，又用手指把脸上的伪装了一下，对着镜子照了照，看起来像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在人群中不会引起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