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做好事沈星晚找到了自己的座位，靠走廊的位置，窗边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娘，怀里搂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
男孩正拿着一块糖在啃，糖纸捏在手里，捏得皱巴巴的，糖汁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滴在大娘的袖口上，她没有管。
沈星晚站在过道里，侧过头看了看座号，又看了看座位上的大娘，“大娘，这是你的座位吗？”
大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拍小男孩的手背，“我买的是站票。”
她的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周围几排座位的人听见，“你这么年轻，站着也没啥。我带着孙子，孩子小，站不住。”
小男孩抬起头，嘴里的糖还没有咽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奶奶，我腿酸。”
大娘拍了拍他的背，抬头看了一眼沈星晚，“你看看，孩子都站累了。你就让让吧，年轻人站一会儿又不会怎么样。”
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抬起头来，合上手里的报纸，“年轻人，带孩子出门不容易，你就让让吧。”
隔着一排座位，一个中年女人也接话了，“是啊，现在年轻人越来越没有爱心了，尊老爱幼都不懂。”
又有一个人低声应和，“让个座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站着也能到。”
大娘侧过头朝那几个帮腔的人笑了一下，“还是你们明事理。”
她把小男孩往怀里拢了拢，又把脚往座位方向伸了一点。
沈星晚没有动，“大娘，你的车票呢？”
大娘的脸色变了一下，很快恢复了，“跟你说了，我的是站票。你就尊老爱幼，让让我吧。”
她叹了口气，“哎，现在的年轻人也不知道让人。”
小男孩抬起头，指著沈星晚，“你是个坏人！”
他踢了一下沈星晚的脚踝，力道不大。
沈星晚没有躲，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刚踢完她的脚，又抬起头，看着那个大娘，“我的位置，我有权利让，也有权利不让。”
她看着那个大娘的眼睛，“你不是站票，你要么买票了，要么坐错了位置。你把你车票拿出来，我帮你看看。”
大娘的脸色变了，手在口袋里攥了一下，没有动。
周围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人侧过头看着这边，有人在等著看沈星晚是不是真的会把座位让出去。
大娘没有拿出车票，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儿子送我们上车的，不会坐错。”
那个小男孩突然抬起头，嘴巴鼓起来，沈星晚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在他做出那个动作之前，一只手已经提住了他的后领，把他从座位上提了起来，调转了一个方向。小男孩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瞬，刚蓄好的口水没有吐出来，在他被调转方向的瞬间，那口口水正好糊在了他奶奶的脸上。
大娘愣了一下，用袖口擦了擦脸。周围有人憋不住笑了一声，随即又压下去了。
大娘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放下擦脸的袖口，声音比刚才高了不少，“你看你！把我孙子吓成什么样了！”
沈星晚没有看她，把那个小男孩放回座位上，“你家孙子该学会不在别人面前吐口水。”
那个大娘随即抹起眼泪来，“我怎么这么苦命啊……坐个车都要被人欺负……带着孙子出门不容易，还要被人这样对待……”
她用手背擦着眼角，旁边的人都看见她泛红的眼眶。小男孩靠在她怀里，也跟着哼哼起来，像是在配合奶奶的演出。
旁边一个年轻男人站了起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义愤，“大娘，不是每个年轻人都像她那样的。我就很乐意让位置。”
他说话的时候侧过头看了沈星晚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你看看人家”的意味，又转向那个大娘，“大娘，您别哭了，来坐我这里。”
他说著已经把自己的座位让了出来，还朝大娘招了招手，“我站着就行。”
周围有人朝他投来赞赏的目光。
沈星晚站起来，走到那个大娘和怀里的男孩面前，弯腰拎起放在座位旁边的布袋，把那祖孙俩轻轻提起来，提着她往那个年轻男人的座位方向走去，“这人喜欢做好事，你们坐这里吧。”
她把大娘放在那个年轻男人空出来的座位上，又拍了拍男孩的肩膀，“坐稳了。”
她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周围安静了片刻，有人低低地笑了一声，又很快压下去了。
大娘坐在那个年轻男人的座位上，愣了一瞬，随即换上一副感激的表情，侧过
头朝那个年轻男人说：“还是有好人的，不像有的人。”
那个年轻男人站在过道里，脸上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收住，嘴角的弧度已经变得不太自然了。
他本来只是想表达一下自己的态度，说几句漂亮话，得到周围人的认可，并不打算真的把座位让出去。
现在他已经站到了过道里，旁边几双眼睛还在看着他，他只能把笑容更大一些，“大娘，您坐好就行。我从小就喜欢做好事，能帮到人，我心里也高兴。”
周围的乘客纷纷点头，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这小伙子真不错”，也有人侧过头看了沈星晚一眼，又转回去了。
大娘连声道谢，拍了拍旁边的座位，“小伙子，你真是个好孩子。要不要坐下歇歇？挤一挤也没事的。”
她说著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小半边座椅。
那个年轻男人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那半边座椅的宽度，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正在看着他的目光，摇了摇头，“不用了，大娘，你们坐。我不累。”
他往过道里退了一步，靠在了座椅靠背的侧面，把自己的重心换到另一只脚上，让笑容还挂在脸上。
沈星晚没有看他，靠着窗沿，把目光转向窗外。火车正在穿过一片平原，窗外的田野在午后的阳光下铺展开来。
那个年轻男人还站在过道里，隔着一排座位，她也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冷意。
她没有转头去看那道目光，也没有再给他任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