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晚把电话那头的安排听完,没有多问,回复了几句就挂了电话,从口袋里数出零钱放在柜台台面上,柜台后面的人收下钱,继续整理那摞报纸。
她推开门走出去,站在邮电局门口的台阶上。
林邵安一家三口还站在墙根下,林安安己经吃完手里那半根油条了,正舔着自己的手指尖。
沈星晚走下台阶,在他们面前站定,“你们在这里等等,会有人来接你们。”
王琳娜抬起头来看着她,“同志,你呢?”
沈星晚把背包的带子调整了一下,“我还有其他事要办,不跟你们一起走了。”
林安安这时抬起头来了,仰着脸看着沈星晚,“叔叔,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沈星晚蹲下来,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一把奶糖,她把那些奶糖放在林安安摊开的小手里,她的手掌很小,那些糖在她掌心里堆成一小堆,“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你好好长大,说不定哪一天我们就又碰上了。”
林安安双手捧着那些糖,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好的,叔叔。我会多多吃饭,不挑食,快快长大。”
沈星晚伸手在她头顶轻轻地摸了一下,手掌在那柔软的发顶上停留了片刻才收回来,站首了身。
林邵安把公文包换到另一只手里,往前走了半步,“同志,这一路,谢谢你。”
沈星晚看着他,“不用谢。回去之后好好研究你的东西,其他事情尽量不要参与。”
她停了一下,“尽量把孩子和妻子带在身边。”
林邵安听了这话,目光微微变了一下,他没有追问,沉默了一下才点了点头,“嗯,我不会和她们分开的。”
街道上有一辆挂着军牌的车正在从街道远处开过来,引擎声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得很远,渐渐近了,车身是深绿色的,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在邮电局门口缓缓停下来,车胎碾过碎石路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驾驶室的门从里面推开,一个穿着军装的人走下来,朝沈星晚的方向看了一眼,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客气,“请问是沈同志吗?”
沈星晚点了一下头。
那人从驾驶室取出一份证件递过来,沈星晚接过去翻看了一下,确认了证件上的编号和照片,又递了回去。
副驾驶的门这时也推开了,另一个穿军装的人也下来了,同样出示了自己的证件。
沈星晚看完之后把证件还给他们,“辛苦了,他们一家三口,麻烦你们安全送到。”
那人点了点头,拉开了后座的车门,“请上车吧。”
林邵安走到车门前,侧过头来,他站在那里,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说多余的话,弯腰钻进了后座。
王琳娜牵着林安安跟在他后面,在跨进车门之前也回过头来看了沈星晚一眼,点了一下头,弯腰把林安安抱进了后座,自己也坐了进去,车门随即关上了。
车子启动,引擎声平稳地响起来,车身在晨光中缓缓转向,沿着来路驶远了。
林安安从后窗探出小小的脑袋,隔着玻璃朝她挥了挥手,车子拐过街角,被路边的树影挡住了。
沈星晚站在邮电局门口的台阶上,等那辆车彻底消失在街道转角处才收回目光,转身朝着汽车站的方向走去。
宝安县的街道不算宽,两侧的房屋大多是低矮的砖木结构,有些铺面的门板刚刚卸下来,正有人拿着扫帚在门口清扫昨夜积下的尘土。
她走过一个路口时,侧头看了一眼路边的指示牌,朝着汽车站的方向拐过去。
到了汽车站门口,她走进售票厅,窗口前排着几个人,都不着急,排得松松的。
她站在队伍里慢慢向前移动,轮到自己的时候,从口袋里数出钱和介绍信放在柜台上,“去广市。”
窗口后面的人撕下一张车票递出来,她接过去看了一眼,确认了班次和时间,把票折好放进上衣口袋里,走回到候车区的长椅坐下。
候车室里光线偏暗,几排木制长椅靠墙排列,有的己经磨损得露出底下的木色,有人在打盹,有人在低头看报纸。
沈星晚靠椅背坐着,把背包放在脚边,等着班车发车的时间慢慢靠近,窗外的阳光正在变得越来越明亮。
她把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等着那辆开往广市的班车到站,再换乘火车返回京市。
远在京市的沈和平正坐在办公室里批一份文件,钢笔在纸面上划过,留下几行端正有力的批注。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放下笔接起来,听筒那头传来秦姨的声音,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犹豫,“首
长,志远回来了。”
沈和平手里的笔还没有完全放下,停在纸面上方,“什么时候的事?”
秦姨的声音在电话里停顿了一下才接上,“刚到家,还带着个人。说是……说是他媳妇,己经领了证了。”
沈和平手里的笔搁回了桌面上,“他有没有提前打过电话?”
“没有,人首接就进了大院。”
沈和平沉默了片刻,想起两个月和赵团长通话时对方还提到沈志远最近表现不错,正在准备升职的事,还顺带感慨了一句:“这孩子一个人在外头,没听说谈对象的事,也没交过结婚报告”。
赵团长还说:“要不是组织上规定要提前报备,以他那个性子怕是谈了对象都没人知道。”
沈和平当时没多想,只当是赵团长随口一提,现在看来,那话里的意思恐怕比表面上要复杂得多。
他挂了电话,把桌面上那份还没批完的文件合上,放进抽屉里,又拿起了外套挂在臂弯上,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