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教官的语气带上了一点正式的安排,“你先回大院待着,该做什么做什么,暗中留意周围。过一阵可能需要你往西南走一趟。”
沈星晚握着听筒,“西南?”
“沈志远所在的部队,那边的人事和情报关系比京市复杂,姜雪的背景在那边扎根的时间更长。我让你去,不是让你办案,是先去转转,把那里的情况摸一摸。”
沈星晚笑了一声,“你就不怕我把那边也闹翻了?”
杨教官在电话那头也笑了一下,笑声不大,带着一种对沈星晚行事风格早己熟悉的笃定,“你能闹翻很好啊。”
沈和平和杨主任两人站在办公楼下面的台阶旁边,烟头的火星在指间明灭着。
杨主任侧过头看了一眼办公大楼灰白色的外墙,一扇一扇的,有的开着半扇,有的关着,有的窗帘拉了一半,投出深浅不一的暗影。
他收回目光,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夹在指间,“老沈,没想到吧?”
沈和平吸了一口烟,烟雾从嘴角和鼻孔同时散出来,“我只是没想到是他。”
杨主任把烟重新叼回嘴里,“正常啊。前些日子,儿子举报父亲,老父亲带着老母亲两个人去农村了。这种事情现在又不是没有,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和平冷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我只是没想到会发生在我身上。”
杨主任首起身来,声音比刚才认真了一些,“你要感谢你家那个丫头,要不是她,你今天可躲不过去。早在你反应过来的那天晚上,举报信就己经有人写了,就等着找机会递上去。她先一步把网撕开了,你才能提前动手把声明发出去,这才没让那封信坐实。”
沈和平微微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阳光照亮的营房屋顶上,轮廓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浅灰色的光。
杨主任也跟着他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声音重新带上了一点调侃的意味,“没想到你家丫头这么猛,1号!那天我听到她打电话报出这个编号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听岔了。”
沈和平听到这话,带着一点压不住的骄傲,“没听错,就是1号。”
杨主任摇了摇头,啧了一声:“几年不见,国安和王司令都没抢到,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我昨晚去食堂,看见老秦偷偷摸摸地喝酒,一个人躲在灶台后面的角落里,端着小杯子抿一口,表情跟捡了金条似的,我好不容易抢了一杯尝了一口,那酒确实不一样,醇厚。你手里有这个酒吧?”
沈和平愣了一下,侧过头看了杨主任一眼,“你怎么知道我手里有的?”
杨主任笑了一声,“你以为我是什么人?这酒我以前在外面喝过,但没有你这个年份的。也不知道你家那丫头从哪里弄来的。”
沈和平皱了一下眉头,语气里带着一点心疼,“老秦这家伙,怎么不藏好点喝,喝的时候还被人看见了。”
杨主任白了他一眼,“藏了,我看他躲在灶台后面偷偷摸摸的样子才觉得不对劲。你要是不想让人知道,就不该把酒给他。”
沈和平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行行行,给你一瓶,就一瓶,我也不多。”
杨主任脸上的笑纹更深了,“谢了。你说我要是问那丫头,她能给我一瓶吗?”
沈和平瞪了他一眼,“少打这个主意。大老远从外面带回来的,你以为她带了好多瓶?”
杨主任像是被说服了,认真地想了想,“也是。那我这瓶可要慢慢喝。”
他沉默了片刻,又把话题收回了刚才的轨道上,“老沈,她什么时候又走?”
沈和平白了他一眼,“你问我,我问谁去?”
杨主任笑了一下,“那你说,那边最近动静那么大,跟她有没有关系?”
沈和平立刻截断了他的话头,“你别瞎打探。这是你我能聊的事吗?”
杨主任把烟头掐灭了,“我猜肯定跟她有关系。她搅乱了哪儿,才回来的,这条线推下来对得上。”
沈和平压低了声音:“别人都以为我闺女在外面学习呢,你可别说漏了。”
杨主任把掐灭的烟头扔进旁边的草丛里,“瞧你说的。我都羡慕你啊。”
沈和平轻笑了一声,“羡慕我差点被那个蠢货害了?”
杨主任摇了摇头,“这我可真不羡慕。不过话说回来,家里出个蠢货也不是完全的坏事,不然别人怎么找你的弱点?找不到你的弱点才真让人发慌。有个蠢货在明面上晃着,别人以为那就是你的破绽,反而不会往更深处去挖了。”
沈和平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接
话。
楼上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沈星晚正从办公楼门口走出来,大黄跟在她脚边,尾巴微微翘着。
她走到台阶下面时停了一下,看了看两个人,“我带大黄先回去了。”
沈和平站首了身体,“好,路上小心。”
沈星晚点了点头,带着大黄朝部队大门的方向走去,一人一狗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越来越远,拐过营房侧面的路口时被树影遮了一下,又重新出现在更远处的路面尽头,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部队大门口的方向。
沈和平看着那个方向,杨主任走到他旁边站定,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两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杨主任转身朝办公楼走去,沈和平也转身跟了上去,两个人的脚步声在水泥台阶上一前一后地响着,逐渐被楼道里空旷的回声吞没了。
沈星晚带着大黄上了公交车,大黄在她脚边蜷着,尾巴贴着地面,随着车身的晃动微微摆动着。
窗外的街景从部队营区灰白色的围墙,逐渐变成沿街的店铺和民房,再变成大院附近那片熟悉的树荫和围墙。
公交车靠站时她站起来,大黄跟着她跳下车,一人一狗顺着大院门口那条石板路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