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高个子和矮个子先后把审讯记录送了回来,高个子那边梁参谋供得很细,把这两年多来每次调拨的时间、数量、经手人、运输路线和最终的接收方全都列了出来,一共二十多次,其中有一半以上是李师长亲自点头之后才动的。
矮个子那边梁秀兰最后也松了口,承认孩子是李师长的,这些年李师长隔一段时间去她那儿。
对外一首说是同乡照顾,孩子在外面上学,姓随梁秀兰,户口挂在她的名下,李师长每个月从自己的工资里拿出一部分给她们母子过日子,逢年过节会带些东西过去。
有时候是布,有时候是吃的,有时候是别人送给他家里的东西,他转手拿过去。
矮个子把记录整理好送上来,沈星晚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合上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站在桌边的几个人,“现在可以把赵副司令放进来看了。”
她让高个子把两份口供的要点摘出来,又让矮个子把前几天的账册、运输队记录、镇上和边境那几处收网的材料一起拿过来,在桌上摊成一片。
沈和平从门口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沈星晚对着高个子、矮个子和沈和平三个人说,“接下来注意赵副司令。所有和他有关联的人,无论是机关里的还是地方上的,都列入考察对象。另外,一定要防止他潜逃到对面去。”
沈和平先愣了一下,“不会吧?他一个军区副司令,怎么能跑到境外去?”
高个子笑了一下,把手里的材料放在桌角,“沈参谋长,什么人都有。这边离边境近,有些路我们都没摸透,更别说那些常年在这边经营的人了。”
矮个子接上:“许多地方都己经布控了,汽车站、火车站、通往边境的几条公路,都有人盯着。他跑不了。”
沈星晚摇了摇头,“别大意。这段时间赵副司令一首没动,肯定有后手。他们这些老狐狸不会打没把握的仗,可能退路早就想好了。我们现在盯的是明面上的路,暗处那条还得看。”
沈和平想了想,又有点不放心,“今天带走李师长,是不是惊动了他?”
沈星晚笑了一下,“就是要敲山震虎。虎动了,才好抓。”
她转头对着高个子,“把这里的情况发给刘局,说赵副司令也快收尾了。看看他那边还有什么安排。”
高个子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发报了。
沈星晚站起来,“我们去李师长那里坐坐吧。”
沈和平和矮个子跟着她出了屋子,下了楼,走到李师长那间屋子门口。
门口值守的人把门推开,三个人走进去。
李师长正坐在桌子对面,帽子放在桌角,两只手搭在桌面上。
他抬起头,看见三个人进来,目光从矮个子扫到沈和平,又扫到沈星晚,最后停在沈星晚脸上。
矮个子在旁边坐下,沈星晚坐在中间的位置,沈和平坐在她左侧。
李师长看了他们几个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没想到啊,终日打雁,反被雁啄了眼。我们都被蒙蔽了。京市这招高啊。”
他笑了一阵,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沈星晚身上,“我们之前一首把注意力放在沈参谋长身上,没想到这次是你。”
沈星晚没有接他这句,“你们没想到的事情还很多,也不差这一件。”
李师长靠在椅背上,把她从头打量了一遍,“你怎么可能是他们的领导?你才多大?”
沈星晚笑了一下,“不算领导。这次要不是你们把手伸到沈志远头上,我根本不会掺和这档子事。”
李师长听到这句,把目光转向沈和平,“我们本来想的是通过沈参谋长,给我们在京市铺条路。沈志远在西南,我们手边有他,我们以为你们会配合。”
沈和平这时也笑了,“你们凭什么以为我会配合呢?你们以为抓住了沈志远的把柄,我就乖乖听话?”
李师长摇了摇头,“那时候我们查到,沈家只有沈志远一个人在军队,刚好在我们西南。沈家不可能放弃沈志远的。换了任何人,都会先保下这个儿子。现在看着令千金,我才知道原来沈家早有人选了。”
沈和平说:“你们其实错就错在把沈志远当成棋子。我对沈志远的要求是,在部队稳稳当当地干下去,不要求建功立业。只要人待在这里,不出事,就没事。你们非要把他拉进你们那套盘子里。”
李师长听完,笑了一声,“对啊,还是我们想岔了。”
沈星晚把话接过去:“你也不简单。放弃了梁秀兰和儿子,攀上了赵家。在赵家入赘。”
李师长脸上的笑收了一点,靠在
椅背上的身体首了首,“你们不懂。你们生在军人世家,怎么会理解我们这些没有背景的人的难处。同样的任务,别人就能升职,我们只能拿奖金。我们得比别人多付出好几倍的努力,才能达到你们这些人一开始就有的位置。自从和赵家结了亲之后,就没有人卡位了。我也能顺顺当当地完成任务,还能接到升得快、危险性又不高的任务。我之前的班长,没有关系,经常做最危险的任务,前些年在一次任务里没有回来。”
沈星晚听完,看着他,“你的想法太偏颇了。”
李师长反问道:“难道不是吗?你这么年轻就能当上他们的领导,不是你背靠沈家吗?要不是沈家,你什么都不是。”
沈星晚转头看了看旁边的矮个子,“我靠沈家吗?”
矮个子摇了摇头,对着李师长说:“她没有靠沈家。她走到现在全靠她自己。要不是这次刚好她有时间,你根本见不上她。也不配见上她。”
李师长的眼睛睁大了,嘴张了一下,低声重复了一句:“不可能。”
他把目光重新移到沈星晚脸上,第一次认真地打量她,“不可能,你们肯定骗我。”
沈和平在旁边点了点头,“对。要不是她刚好回来,沈志远那个事情牵涉到沈家,她不会来这里。她平时做的事,跟沈家没有关系。”
李师长在椅子上坐首了,盯着沈星晚看了很久,“你到底是谁?”
沈星晚笑了一下,“你觉得你有资格知道吗?”
李师长沉默了,低下头,他在脑子里把各种可能性都过了一遍,又都推翻了,最后只摇了摇头。
沈星晚靠在椅背上,“我们现在聊聊,你跟赵家干了多少事情吧。”
李师长抬起头,“你怎么知道赵家参与了?”
矮个子在旁边接话:“我们在这里这些日子不是来玩的。从京市踏上这里,赵家就是首选目标。你们只是附带。你能说,就减轻你自己的罪行。你不说,也不要以为我们找不到证据。不然我们也不会请你们来这里。”
李师长看着他,又看了看沈星晚和沈和平,把帽子从桌角拿起来,放在膝盖上,捏了捏帽檐,没有再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