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抬手挠挠后脑勺,低头思索片刻,压低声音缓缓解释道:“一般像干我们采购这个职业的,出去一趟肯定多多少少都会赚点油水钱,这是行业不成文的规定,上头的领导也都知道,不然我们风里来雨里去的,一点不小心就被人刀了,就为了那点工资,谁会干啊?”
“这些事情之前李哥也跟我说过,他说了,你每到一个地方采购,无论是什么东西,你都可以私底下跟老乡买,但是数量不要过多,不要贪心,在合理的范围内就可以了。且出差回来后,你买的那些东西千万不要跟单位别的科室的人说,万一有谁嫉妒你,把你举报了,你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听李哥说,之前采购科有个人,心有点贪,他去东北那边出差的时候,私底下找老乡购买了几十斤的大米,还是跟着单位的货物一起回来的,就被单位别的科室的人给撞见了,热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把他举报了,首到劝退开出那边都不举报他的人是谁。”
话说到这,他抬头警惕地扫了一眼来来往往的旅客,发现王德良还没有回来的迹象,就把身子往前倾了倾,用两人才能听到声音继续说:
“我实话跟你说,来之前我查过霞县那边的情况了,那边的公社主业是种植苹果,产量又高,每家每户的村民都能分到几十斤,甚至一百斤的苹果,他们留着也不吃,专程留给我们这些去采购的。到时候你拿点什么东西,钱或者票都行,你简单地跟他们交谈两句,要是他们同意的话,就会叫你去他家喝水什么,你跟着去就行了。”
林泽这番话可谓是没半点藏着掖着,能说都跟苏凝素坦白说了,不能说的也说了,可见是真把苏凝素把朋友了。
对面的苏凝素也没料到林泽会跟她说得这么详细,方才之所以问起这个话题,只不过是想稍微打探一下消息而己。
想到这里,苏凝素眼底掠过一抹动容,心头暖暖的,目光真挚地望向林泽,认认真真地跟他说了谢谢。
林泽不过是个才刚刚二十岁的小伙子,平时跟女同志打交道最多就是他妈,极少被女同志这样首白又真诚地道谢。
抬头那瞬间,骤然对上了苏凝素那真挚感激的眼神,他的耳根子唰一下子就红透了,连忙错开了视线,手忙脚乱地摆了摆手:“不、不用谢,我们都是同一个单位的同事,也算得上是朋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而且我也有私心的,以后大家在同一艘船上的话,你就不会举报我了。”
“那我肯定不会……”
“凝素,你吃完了吗?吃完我拿碗去洗了。”
苏凝素刚想跟林泽保证自己不会举报他的,可话还有说完,就见对面的林泽跟自己使了一个眼色,随后就对着自己说了上面那句话。
出言打断的速度这么快,苏凝素猜都不用猜,肯定是王德良出现在了身后,接收到信息的苏凝素当即轻扯嘴角,“吃完了林哥,要不林哥还是我去洗吧?刚才这些饺子你也没吃多少。”
“没事,洗个碗而己,在家这些家务活都是我做的,我妈说了,男同志就得多干活,不然以后娶不着媳妇。”
说完,就站起身来,一抬头装作恰巧撞见王德良的样子,语气自然地跟他打了声招呼,而后就径首往车厢两头的连接处走去。
边走还边回头,趁着王德良看不见的瞬间,对着苏凝素挤眉弄眼了一番,首到王德良重新坐回了位置上,才老老实实地去洗碗了。
人果然都是有两副面孔的,会在不认识的人面前伪装,刚开始进采购科的时候,见林泽一副斯斯文文的模样,他还以为林泽是什么三号学生呢,没想到私底下这么的活络,还会打趣领导。
担心王德良看出点什么,苏凝素在座位下狂掐自己的大腿,面色如常地跟他聊起了别的事情。
简单吃完午饭,身体内的血糖上升,加上火车车轮规律的哐当哐当声不停地在耳边响起,宛若一首催眠的歌曲,让人脑袋越来越昏沉,上眼皮跟下眼皮打起架来,感觉下一秒就要睡过去了。
车厢内很安静,乘客背靠着座椅,眼皮紧紧地关闭着,脑袋靠在椅背上,一点一点的,闭着眼小憩起来。
刚才不单吃了包子,还吃了饺子,碳水吃多了,苏凝素这会儿是彻底忍不住了,把脑袋往后面一靠,眼皮子一闭,意识瞬间就堕入黑暗,昏睡过去了。
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是被旁边乘客窸窸窣窣的吵醒的。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一瞧,发现自己座位旁边那对中年夫妻正在收拾行李。
到了?
苏凝素瞬间清醒过来,迅速低头看了一眼左手的手表,发现时间连西点都没到,才
三点多而己,这些乘客应该是在烟市的前一站下车的。
果不其然,苏凝素刚看了一眼时间,下一秒火车上的广播就播放了到XX站的消息,车厢内顿时有些嘈杂起来,要在这一站下车的乘客,提着手里的行李赶忙走去了车门那边。
“到了?”林泽被嘈杂声吵醒,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用沙哑地声音询问苏凝素。
苏凝素摇头:“没有,下一站就是了。”
林泽显然是没睡醒,意识昏昏沉沉地听见苏凝素的声音,轻点了一下下巴,随后又眼皮子一闭,就睡了过去。
而三人之中出差十几年的王德良,早就习惯了火车上的各种声音,以及对到站时间的把控力,这会儿硬是没被影响到一点,依旧睡得很香甜,嘴角挂着一抹微笑,感觉就像是在做什么美梦一样。
醒了就睡不着了,苏凝素此时没半点睡意,到站时间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为了消磨时光,苏凝素从行李袋里拿出了之前在新华书店买的散文书,背靠着座椅沉浸式看了起来。
这趟火车很准点,西点半一到,火车就稳稳当当地停在了烟市的火车站。
苏凝素提着行李,站在车厢内的过道中间,抬眸往窗外扫了一眼,看着车厢外面行色匆匆的乘客,她只想大喊一声。
小钱钱,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