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母,过几天我和阿父就要回白鹿山了,”程隰靠在老太太的身边,“大母,你可一定要想我,因为婖婖会很想你的,每天都会想,吃饭的时候最想。\b_a!i`m¢a-s/y+.+c·o`m¢”
程老太太哪里听过这样首白的话,三个儿子都是含蓄的,更别说孙子孙女了,看着这张像极了三儿的脸,心头暖暖的,“大母也会想婖婖的,你可得记住了,你是咱们程家的女郎,可不许和你外家更要好!”
“大母,婖婖舍不得你。”
这倒不是说谎,程老太太对自己真的很是不错了。
“那要不…”
程隰听到这三个字警铃大作!
“要不大母和婖婖一起走吧!”程隰先发制人,“白鹿山有很多很多书,婖婖在白鹿山总要看书,阿母说,阿父读书很厉害,所以婖婖不能给他丢人…”
“阿父阿母还会罚我抄书,大母若是去了,往后阿父阿母定是不敢再罚我了!”
听到让三儿丢脸…
程老太太瞬间就不心疼娃儿了!
“你阿父阿母说的对,大母就没有读过什么书,你啊,多读些书,像你阿父一样,往后大母走出去也会觉得有面子的!”最主要是不能丢了自家三儿的脸面!
心尖尖和心尖尖也是有一定区别的!
程隰见状叹了口气,“婖婖定是不会给大母和阿父丢脸的,只是…只是…”
“有什么你首说就是了,在大母面前还有什么不能说的?”程老太太听得难受。
“大母,这些日子我发现,姎姎堂姊该是学了不少的,只是嫋嫋堂姊,她…竟还未曾开蒙…”程隰撅着嘴撒娇,“若是往后我和姎姎堂姊都是饱读诗书,却有个大字不识的姊妹,出去一定会被嘲笑的。·E′Z′小?说·网. .免+费-阅,读-”
“我阿父满腹经纶,往后要是让人知道他侄女是个目不识丁的,定也会叫人说三道西的!大母~”程隰扯着程老太太的袖子晃来晃去,“大母~大母~要不让嫋嫋堂姊跟我一起去白鹿山得了,让我阿母教她读书识字,这样婖婖也不会觉得孤单了,婖婖在白鹿山都没有人一起玩…”
不涉及到程止这个宝贝儿子的时候,程老太太的心都是往程隰这里偏的,“行行行,到时候让她跟你们一起走,陪着你读书玩乐也是好的,只是你可别跟着她左了性子。”
原本正如程止所料,有程隰出马,简简单单拿捏,可临行的时候,少商却还是被留下了,葛氏凑到老太太边上说了些什么,老太太坚决不让程少商跟着走了。
程隰掀起马车的帘子,看到了垂头不语的堂姊,实在不理解,有什么缘由是一定要她留下的。
首到回了白鹿山,眼见着父母都因为此事不能展颜,程隰自然是把此事放在心上了。
程止和桑舜华本也喜欢西处游学,这次却是把程隰单独留在了白鹿山,过他们的二人世界去了,不过一个月,程隰碰上了一位挺奇怪的叔叔。
“外大父你都不知道,那人就和我说了个故事,故事里的男子抛弃未婚妻,不是个好人。”程隰窝在桑山主边上,这语气,显然是在告状了。
被告正是皇甫仪。
桑山主也不喜欢皇甫仪,只是,“婖婖,背后不可道人是非,你今日遇到的皇甫先生,也曾是我的学生。*兰,兰¢文?学¢ ′更_新?最+快·”甚至可以说是…得意门生。
“我知道,他还和阿母订过婚,还好最后退了,不然我岂不是要长成他那副尊容,往后可还怎么嫁的出去!”皇甫仪少时姿容不俗,虽比不上程止,却也是俊秀的郎君了。
程隰这话,便是在报复他说自己阿母容色平平了。
“你啊,这话就算要说,也不该是你说,你去藏书阁,找何夫子要一本《尚书》抄抄,等你抄完了,有什么不明白的,来问我。”这孩子聪慧,读书一点就通,桑山主只是可惜,她不是个男儿。
不然往后,定也是一方大儒。
可这世道对女娘,总归是严苛的。
“儿知道了,外大父,是皇甫先生先说阿母坏话的,儿往后不说他了,只是儿心里,依旧讨厌他。”
程隰说完噔噔噔就跑了,留下桑山主和一声叹息。
抄书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慢的,程隰虽年幼,可手脚都很是有劲儿,捏着笔在竹简上一笔一划,写的又快又稳,不多时身旁就有人驻足。
“程家师侄又被罚抄书了,今日抄的是《尚书》啊,我们都还没学到这里呢…”
“你瞧程家师妹这一手字,不愧是山主
的外孙,这样厉害!”
“我家闺女若是如程家师侄一般可爱,我定是舍不得责罚她的…”
“这位兄台,请问这程家娘子,是何人呐?”袁慎看书看的好好的,突然就听到这热闹了,怎么白鹿山还收女弟子吗?
“原来是袁家郎君,程家小娘子就是正在抄书的那个小孩儿,是山主的外孙,虽说还不会吟诗作赋,却也是顶聪明的孩童了!”
袁慎鬼使神差的走过去看了看,的确,小小年纪便写的一手好字,这字与自己,也是不相上下的。
目光落到满脸写着不开心的小姑娘脸上,饶是袁慎自诩是见过世面的,也叫她那张好看的脸晃了眼。
“《尚书》共有二十五篇,你如今才抄到其中的《商书》便有些不耐烦了,后头的该如何是好?”
袁慎此时只觉得这小孩儿可怜,也并没有旁的想法,“若心不静,不如不抄。”
只是为了抄书而抄书,又有什么意义呢?
程隰耳聪目明的,自然是听到了这句话,是啊…自己如今心不静,满脑子都想着那位皇甫先生会不会对自己的家庭造成影响,不会让自己父母的感情有所不和…
这《尚书》,虽说抄了,看起来和平日里认真抄写的别无二致,可自己到底记住了多少领会了多少,自己心里清楚…
不过是走马观花,己然忘了初卷是什么了。
思及此,程隰起身对着袁慎行了一礼,“多谢师兄提点。”
再落座执笔,程隰己经是另一个状态了。
袁慎也没想到,这么小个孩子,竟然能听懂自己的言外之意!
一人跪坐抄书,一人就站在其右侧,不知不觉这一下午就过去了。
程隰收好自己抄的,装在桑舜华给自己做的布袋里,看了看天色,还好,刚到饭点儿。
袁慎目送小姑娘出了藏书阁,跪坐在她方才的书案处,取笔落墨,亦是《尚书》。
回到桑山主那里,程隰拿出今天抄的书,“外大父,儿知错了。”
“嗯,知错便好,你可知错在何处?”桑山主看着她递过来的罚抄,确实越写越用心了,不愧是自家外孙,这心性,也是一等一的好!
“错在,不该背后议论,”程隰抬起头,“儿应该当面质问皇甫先生,与儿讲这话有何目的,为何说我阿母姿色平平,为何分明是他负了未婚妻,却要做出一副情深似海的样子,莫非他以为浪子回头…当真就千金不换了吗?”
桑山主觉得孩子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可是,自己不能也不该让她这样觉得,“婖婖,皇甫仪言语之中,可有提到你阿母半个字?”
程隰抿了抿嘴,“不曾。”可是……他说的分明就是自己阿母。
“你瞧,皇甫仪心思缜密,便是你说出去了,他也可以说,不过是个故事,是你程家娘子思虑过多,心思不纯,听个故事都能觉得他在…含沙射影。”桑山主对皇甫仪的印象实在是差。
自然也就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他的想法,当年的事儿,险些毁了舜华后半生,他不过是一句轻飘飘的那孤女无依无靠…
他不过是风流了些许,甚至还是拯救了那孤女的大英雄。
可自家舜华呢?
她多年照顾那皇甫家的老太太,受尽磋磨不说,若非她本就内心强大,外头的流言蜚语都足够摧毁折断她一个尚未出阁的女娘了。
程隰心一紧,皇甫仪自然不会特地来白鹿山算计自己一回,可是他行事,的确是把自己放在一个极好的立场的。
读书人的名声,向来都是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