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父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这人，最是惜命了。”宋缃让人上了茶。
汪格却不敢喝她的茶。
“是我小瞧了你，豫安王世子的死，也是你的手笔吧？”
汪格盯着宋缃，像是一条毒蛇，“你小时候乖巧听话，尤其是和丁家那个比起来，让人不自觉多几分偏爱。”
“伯父怎么上来就给我扣了个天大的罪名，杀害王爷世子，我一个柔柔弱弱的姑娘家怎么敢？”宋缃不接他的茬儿。
“你可不柔弱，我想了很久，也没想到你对冀怀王父子动手的原因，除非，你知道你义父的死……”汪格看到她眼神微动，笑了出来，“你果然知道！”
“我义父的死，我还没有查出来缘由，不过听伯父这么说，似乎是，冀怀王父子和我义父的死有关啊……”宋缃突然笑了，“我很好奇，那么伯父和我义父的死，有没有关系呢？”
“多疑多思，”汪格眼皮不受控制的跳了一下，“他可是我义父唯一的血脉！”
“你们阉人，看着其他同僚有后，会嫉妒吗？”宋缃只觉得好笑，“丁恒那盐引，还是伯父给他弄的呢。”
“你如今，心里也快活极了吧？都是阉人，那么汪渊也好，丁谓也罢，他们都该和你一样，只有这所谓的干亲才对。”
“汪公公请回吧，本官，要去见冀怀王父子了，若是他们知道我义父的死因，我倒也不是不能够突然病了，无法监斩。”宋缃端起茶盏，扬了扬下巴。
“当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汪格语气阴沉。
宋缃笑吟吟的，“是吗，那汪公公平日里，怎么叫得这么欢？”
“曲沧海！”汪格指了指宋缃，“好，好！那我就看看，今日之后，这朝堂之上，还有没有你的立足之地！”
“好走。”宋缃轻轻吹了一口茶盏，茶香清幽。
这话，自己很久之前就听说过了，她们说自己一个罪奴养女，也配做官…可自己在教坊司站稳了脚跟。
他们说自己一个教坊司的卑位，也配妄想以一个发条摆钟的功劳登高位…可自己在辑影卫身居高位。
如今，又是这样的话。
披风之下依旧藏着双刀，新提拔上来的千户名陈祖训，宋缃乐意用他，因为他也有个义子，有时候，他和自己的义父有一两分相似。
陈祖训随侍宋缃左右，心跳如擂鼓，守在诏狱外，让所有人都闭紧了嘴巴。
宋缃见到蓬头垢面的朱凌志，脸上便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方才汪格来见我，说二位与我义父的死有关。”
“曲沧海？”朱凌志目露凶光，嗤笑一声，“你装什么？”
“当日朱祐安死了，我就怀疑是你干的，在宫中只差一步就能杀了你，可惜你运气好，如今落得这么个下场，你敢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宋缃满脸无辜，睁着漂亮的眼睛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呀，这次是护送太医们前往冀州，才得知二位罪大恶极罪犯滔天罪该万死罪无可恕……”
“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又如何？不过是杀几个贱民，捞了点儿银子，那又如何？”朱凌志依旧不怕，“曲沧海，我是皇亲国戚，陛下侄子！我父王更是陛下最亲近的堂弟！就算是你监斩，谁敢杀我们！”
“也不怕告诉你，你义父，我杀的，一只蝼蚁罢了，杀了就杀了，你也会死……”
宋缃拍了拍手，脸上的伪装寸寸破碎，眼中的愤恨再也藏不住，出言打断他的话，“陛下知道你们是皇后的人吗？”
“陛下知道你们合伙儿给他下毒吗？”
“陛下知道你们在谋算他的龙椅吗？”
“陛下若是知道了，你们，还能活吗？”
宋缃看着面色苍白的两人，摇了摇头，“还以为你们知道的，会比我多一点，至少……比汪格多一点。”
“也不过如此。”还皇亲国戚呢，也是拿不出什么有用的秘密，既如此，也没有多说的必要了。
到了刑场，宋缃才知道他们的意思，刽子手集体病了。
真巧啊。
午时三刻一到，朱凌志挑衅的看向宋缃。
台下观刑的开始有人起哄。
“听说所有刽子手都病了，可见老天爷都不愿意让王爷死呢！”
“是啊是啊，这午时三刻也到了……”
雪梅身后是那些从冀怀王府带出来的姑娘们，隔着老远，宋缃似乎能听到她们抽泣的声音。
“大人，奴家愿意充作刽子手！”声音软绵却坚定，是那位名为蔓蔓的姑娘。
宋缃点了点
头，有人放她上台。
斩首铡刀有多重，宋缃不知道，但是那位蔓蔓姑娘拿起来险些砸了她自己的脚，木板台子被砸出一个坑，她甚至没有力气，把刀拔出来！
台下不知道哪里传出笑声，一传十，十传百。
宋缃看到了朱凌志的笑，他一笑，那位蔓蔓姑娘彻底没了力气，她甚至在害怕，她的手在抖，无声的落下眼泪。
宋缃一步步走到台上，从蔓蔓姑娘的手中接过刀，轻而易举的提了起来，一手持刀，一手拿着旁边的烈酒，倒在刀上。
“那就由本官，亲自送二位赴死！”为义父报仇这件事，自己原本也不打算假手于人。
“你敢！曲沧海！你敢，我是冀怀王世子！”
“父王，父王救我！”
冀怀王笑得凄凉，“没用了。”自己和他，都被放弃了，这个曲沧海，她好像真的什么都不怕。
那些钱财，终究还是为人做了嫁衣。
“下了黄泉，记得向我义父，赔罪！”宋缃手起刀落，朱凌志的脑袋飞起滚了一圈，滚到一个姑娘脚下。
“志儿！”
老王爷的悲鸣戛然而止，另一颗脑袋也完完整整的落到地上。
“好！”
“多谢曲大人！多谢曲大人！”
“姐姐…你可以瞑目了！”
“曲大人威武！”
有人跪下给宋缃磕头道谢，有人偷偷踩了朱凌志的脑袋一脚，宋缃手中全是汗，杀两个人，比和宋墨打架还累。
心跳到了嗓子眼，宋缃深呼吸两口，恢复了一些，大声回应，“陛下爱民如子，明月所照，皆受国法管制，天听之下，绝无徇私。绳不绕曲，法不阿贵，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宋缃和隐在人群中的珊瑚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风声，自己也会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