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是脱口而出，宋缃张了张嘴，说不出这并非自己的本意的解释来。
本就是如此，改朝换代，是一定要死人的。
谁都会死，包括自己。
蒋梅荪听到这话，几乎是震惊了。
说出这样的话，她…不像蒋家的孩子。
“你说你是蕙荪的女儿，我相信你，如今你说出这样的话，我也只恨宋宜春将你换走，让你没能在你母亲膝下长大，你的苦难，罪责在宋宜春，在我与你母亲没有察觉。”蒋梅荪一开始就觉得她是个危险的人。
如今听她说出口的，一字一句都是对生命的漠视，心中更是难过，她流离在外，自己也好蕙荪也罢，没有人教养过她，所以自己没办法责怪她。
“我总想着，平定东南，北定失地，也算是为了国富民强尽一份力，在这条路上，我杀了很多人，有东渝人，也有自己人，”蒋梅荪声音都有些嘶哑了，“或许有一天，我也要死在这条路上，可是在我还有口气之前，便会恪守自己的职责。”
“那个位置，没有你想象的轻松，他要平衡朝堂，总有些无可奈何，作为陛下，他比任何人都希望海晏河清西海升平，他比任何人都希望他的臣民能够康顺一世。”
“陛下不是圣人，可他是个好皇帝。”蒋梅荪于公于私，都没有办法去站在宋缃的角度思考，那些大逆不道的话说出来，就如同一颗颗钉子扎在自己心里，总说忠义难两全，如今自己，是忠慈难两全了。
大道理，又是这些大道理！
可是自己的父亲他死了！他的死，汪格是刀，冀怀王父子是主谋，万皇后与庆王是同谋，他朱嗣垣也同样有罪过！
若非他任人唯亲，若非他不能够压制兄弟，管束妻儿，若非他耳目闭塞，昏聩无能，义父他不会死的。
什么国啊民啊！没有这个国，还会有新的朝代，死几个人，这世界照样运转。
“我不懂国公说的这些，不如我和国公打个赌。”宋缃不想听那些道理，诚然，自己这些话细想都是站不住脚的，毕竟宋缃也不知道等回了京城会是什么光景，陛下会如何处置定国公，又会有多少人从中作梗，包括自己，自己的毒解了，再次回到朝堂，又不知有多少的明枪暗箭等着自己。
“你想赌什么？”蒋梅荪一口气憋在嗓子眼，真的很想把孩子拎起来打一顿。
“就赌国公回京，陛下的判决，我赌陛下一定会罚国公，若是我赢了，我要国公请旨，带我同赴福亭，入定国军。”
看着对方理首气壮的样子，蒋梅荪闭了闭眼，“你想要定国军？”演都不演了？
看得出来，自己一定是她亲舅舅，不然这种不要脸的话，正常人决计说不出口！自己顺遂半生，如今有这个讨债鬼来了！
“嗯。”宋缃被戳穿也不意外，并不觉得有多么脸红，但是声音还是小了点儿，“我听定国军称呼宋墨为少帅。”
“他长年累月和袍泽们同生共死，定国军上下都服他，就算我把虎符给你，让你接手定国军，不能让军士信服，这虎符和一枚铜板没什么区别。”真当军营是过家家呢？别说她是自己的外甥女，就算是自己的亲儿子，那也是没用的呀！
“所以，定国军其实不听命于虎符？”宋缃有些惊讶，还以为所有的军队都是只听令于执虎符者。
“在你手上，虎符还不如我的私印有用。”蒋梅荪随口说了句，想要打消她那离谱的念头。
“那就赌你的私印，我是你的外甥女，血脉相亲这是既定的事实，若是你被问罪，私印给我，我保蒋氏一门无忧。”宋缃觉得，说服宋墨应该比说服这个老顽固容易得多。
“你就这么想造反？真造反成功了，你还能效仿武皇称帝不成？”蒋梅荪看了看棋盘上没有章法的落子，“你就能做个好皇帝了？”
“我当然……不能。”宋缃对自己还是有明确的认知的，“你可以啊，你能执掌三军，还怕不能执一国？”
“你要是造反，第一个对上的，就是我。”蒋梅荪觉得她不好劝，没好气的回了一句，自己才不会造反。
真的，这孩子脑子一点儿也不清醒！
她和自己才相认，也不至于感情深到要为了自己去造反，也不知这其中究竟有什么隐情。
“唉，国公爷别这么悲观嘛，万一后天来的不是问罪的诏书，而是接你我的轿子，赌约就算我输了，我若是输了，就再也不打定国军的主意。”宋缃脸皮厚的很，定国军是如今自己唯一能够抓住的机会了！
若是得到定国军，一些问题轻而易举的可以解决，也不
至于一些人要一首留着碍眼。
“你若是输了，就不许再想造反的事儿，好好辅佐太子，太子是个好孩子，你是个姑娘家，有安身立命的本事，跟着太子，将来也算是从龙之功，”蒋梅荪难得觉得疲累，并非是这盘棋叫人心力憔悴，而且这个孩子，“你不知道，你的名声实在是太差了些。”
活阎王的称号自己都有所听闻。
“好，我就与国公赌这一场。”宋缃垂眸，遮住眼中的算计，陛下的命令并非是只下给了自己一个人，辑影卫上面还有一位指挥使，两位指挥同知，以及，一位与自己同为指挥佥事的同僚。
自己接下了护送定国公回京的差事，那么负责看守定国公府的，就另有其人了。
他们收的命令是什么样的，自己无从知晓，但是陛下既然让人看守定国公府，那么不是保护就是监视，宋缃对于陛下和定国公的情谊不算了解，怂恿定国公造反，也是随心而为。
其实这趟旅程的第一天，宋缃就知道，自己无法策反这个便宜舅舅，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到有些话说出来，己经不像自己了。
自己似乎，要被这个时代同化了。
忘了宋缃开始是什么样子，而是越来越习惯做曲沧海了。
挑拨生事的时候，太子夫妇的好，也如同风吹过一般，掀起涟漪，却没能让人心软，坚定立场。
烛火炸了一下，宋缃突然有些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