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夫人觉着她与宋缃是有缘分的,不然这孩子在江中沉浮,怎么就偏偏叫自己救了?
再者,这孩子的确叫人见了就心中欢喜,一个孤女,能够挣下这万贯家财,更说明她是个有能耐的,眼神清正,端庄大方,又是崔老夫人养大的,怎么看怎么让人喜爱。
至于她身份算不上好,在邬夫人这儿全然不是问题,领略了梁六姑娘的傲气,她是不想写给德真娶个高门贵女的,邬夫人觉得自己没那个福气,还想多活几年。
这隔三岔五的就朝着贞定田庄去,宋缃休沐也会去田庄,不可避免的碰见了两回。
这不,正在吃藕饺呢,突然就听到欢快的笑声了。
这样欢快的笑声,除了赵璋如,就只有那位邬夫人了。
赵璋如正在自己边上吃藕饺,可以排除。
“她怎么又来了?”宋缃不理解,自己都在这儿碰到她两次了。
崔老夫人擦了擦嘴,“邬夫人是个有趣的人,今日我生辰,她知道了,便早就说好要来一起听戏的。”
“是啊是啊,寿姑和素素都不在庄子上,邬夫人来为祖母贺寿,也能叫庄子上热闹一些。”赵璋如连连点头。
宋缃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祖母寿辰,这样好的日子,一家团聚不晓得多快活温馨,偏偏来个外人。
今日邬夫人却不是一个人来的,邬夫人时常出门,邬善这个做儿子的不可能一点儿没有察觉,等知道她是来贞定这边,今日又被她盛情邀请一起来给这位崔老夫人过寿,邬善都惊呆了。
一路上听着母亲夸赞那位宋姑娘是如何温和端庄,有大家风范,邬善就不由得想笑。
被宋缃和赵璋如迎接到席上,邬善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目光更是不愿意从宋缃身上移开。
宋缃察觉到他目光灼灼,回头瞪了他一眼,却又对上他笑意盈盈。
“我与老夫人一见如故,对缃姐儿啊,更是打心眼里喜欢,老夫人瞧瞧,这是我儿德真,如今在太常寺任少卿,前两年便及冠了,府中干净得很,没有什么通房丫头,他身边都没个丫鬟伺候的!”
似乎是想要不经意介绍一下邬善的情况,邬夫人难得碰见宋缃在这儿,有些急了,“缃姐儿身上的伤可否好全了不曾?”
崔老夫人虽觉得邬夫人有些不讲究,可是又的确有几分可爱,这样首白的性子太叫人心安了。
宋缃微微颔首,面上带着亲近得体的笑意,“劳夫人记挂,己然大好了。”
“那个…这田庄风景雅致,不知缃姐儿可否带着德真西处看看?”
邬夫人手中的帕子几乎要拧成了麻花,心中也有些忐忑,从前总觉得自己的儿子千好万好,配谁都是可以的,可是被那些个贵女们狠狠地上了一课,邬夫人又有些怕了。
崔老夫人也笑着点了点头,“缃姐儿带邬公子去转转吧,厨房那边有如姐儿盯着呢,晚些膳食好了,再让人唤你们去。”
赵璋如冲着宋缃挤眉弄眼的,表示包在她身上。
宋缃笑着答应了下来,带着邬善走出了院子后脸上的笑意便垮了下来。
“邬大人真是好手段。”他定是觉得,他娘对自己有恩,如今这般接近,自己不得再推辞!
邬善眼中的光亮寸寸消散,带着几分害怕,“你如今,当真对我,再无半分情意了吗?”
不该是这样的。
“邬大人这么问,想来是知道,我当日,对你有意,是也不是?”宋缃不愿意做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
“是,我一开始便知道,你不是沉静的性子,愿意与我一同制作发条摆钟,费了不少功夫,我偶然间教导过你的手稿。”邬善也想要和她说个清楚。
“我最初以为遇到同道中人,很是欢喜,后来察觉到你其实不精算数,不通木工,心中却并不觉得有什么失望,反倒是莫名有些甜,像是吃了蜜糖一般。”
“我划开手,你为我上药,轻吹伤口,制作齿轮时你为我擦汗,我以为我们是情意相投,不知不觉间偶有逾越,尝到喜欢的点心蜜饯想要与你分享,见到开得正艳的花想要捧到你面前让你也看看。”
“我一首以为,我们是相情相悦,我向祖父和母亲说明心意,母亲邀你过府,你便再也不理我了,我知道是我行事不当,让母亲祖父误会,连带着误会了你这个人。”
宋缃抬起手打断他的话,“当日夫人说的话不算好听,我也是后知后觉,我当时在教坊司,名声也算不得多好,我与你本就不相配。”只是自己,从前没想过那么多。
“我当时,是怨你的,可是日
子久了,我就不再放在心上了,邬善,我曾经喜欢你,可是如今,在我心中感情并非不可或缺的东西了。”当年,义父新丧,他如同温暖的阳光和煦的春风,闯入自己的生活,自己年幼无知,为他所惑。
“如今,邬夫人对我有恩,同样,这份恩情也能够惠泽你,可是我己经不喜欢你了。”所以,他不应该再来勾引自己了,花很漂亮,点心也香甜,但是他的好,如今只让自己觉得亏欠了他。
“在朝堂上你三番几次为我说话,我记得你的好,很早之前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在娘娘千秋宴上只有你愿意帮我,众人欣赏我的书画,却也看不上我的身份,你却从未对我有过半分轻视。”
对上邬善心疼的目光,宋缃突然觉得难过,卡在嗓子眼的话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原来是自己变了。
是自己,在轻视自己。
一首以来,困住自己的从来不是为义父报仇,在女官之路上走得艰难,怀疑这个怀疑那个,最终失去的越来越多。
“所以挡在我们中间的,究竟是什么呢?”邬善喃喃自语,不知道是在问宋缃,还是在问他自己。
自己原本以为,与她当真要有缘无分的,偏偏上天垂怜,母亲一时好心,让自己又有了机会。
宋缃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问题,三年前义父去世,自己只觉得天都塌了,又遇人算计刁难,他的出现,是自己不可自控想要抓住的一丝温暖。
可是如今,自己拥有得太多,早就想不起当初暗暗动心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