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到宋宅,宋缃换了衣裳乘坐小轿到了西街,不多时候轿子原路返回,宋缃则提着安神药回了曲府。
喝下安神药,宋缃躺在床上,猜测着是不是自己又中了招,这才有些不对劲,入了春还是这样冷,拢了拢被子,宋缃把自己裹成一条,翻来覆去睡不着,月儿移了方位才缓缓入眠。
晃眼到了三月初,这些日子,蒋蕙荪全心全意陪着女儿,没有再提任何关于宋墨宋翰的事情,也没有私底下去见宋墨。
可是宋缃还是能看到她眼中的担忧——不是对自己的,宋缃知道她一定是放不下那两个儿子的。
无论是亲生的宋墨还是养了十七年的宋翰。
春光正好,围猎的日子到了,宋缃起了个大早,跟在太子身边,太子看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也有些头疼,这些日子她连当差都有些糊涂了,也不知是怎么了。
“去取孤的穿云弓来。”太子吩咐了身边的随从。
宋缃双目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随从把太子的穿云弓送来,太子咳嗽两声,见宋缃依旧没有反应,走到了她面前,“曲大人,在想什么呢?”
“殿下?”宋缃回过神来,有些迷茫,“殿下方才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太子摇了摇头,果然还是个孩子,旗手卫的日程枯燥,老实在张大人麾下磨砺这么久,想必早就没有耐心了,“这穿云弓是孤当年猎了猛虎的,一会儿内阁还要议事,想来你是坐不住的,去玩吧,说不定也能猎只猛虎,给孤长长脸。”
一会儿要商议的想必和辽东有关,她是主战派,还是不在边上的好,免得父皇心血来潮问她看法,她又请命要去辽东。
“旗手卫护卫陛下和太子,臣要是去参加围猎,不合适吧?”那不是玩忽职守?
“有什么不合适的?今日参加围猎的多是勋贵出身,除了宋墨,应该没人比得过你,等你拿下头彩,让父皇给你挪挪位置。”太子摆了摆手,她这个年岁正是爱玩的时候,闺仪科历年来比得无非是点茶插花刺绣厨艺琴棋书画,今年据说有厨艺,罢了,她又不会,不如去狩猎,玩个痛快。
张大人在一边羡慕得眼珠子都发绿了,太子殿下轻描淡写就让曲大人去玩了,猎杀点什么就能再高升,朝中对于她女子为官如今己经没什么流言微词了,至于旗手卫当中,她没有对手,大家伙儿也是心服口服。
自己那堂妹对她也是喜爱得不行,这曲大人真是个有福之人。
宋缃接过穿云弓,有些呆滞的目光亮了亮,“那臣可就不客气了。”
“去吧,叫御马监给你选匹好马,今日玩个痛快。”
“多谢殿下。”
宋缃难得有些开心起来,刚到马厩又有小李公公带着两个小太监跟了过来,说是陛下得知太子让她也参加围猎,特地派他们来给自己牵马的。
小李公公小声明示宋缃,“这两位都是打猎的好手,必能让曲大人满载而归。”
宋缃哭笑不得,“陛下还真准备让我拿下头彩不成?”
“陛下对大人,期盼颇高。”小李公公一语双关。
宋缃脸上的笑容僵住,一瞬间又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咚咚,像是…熬了个大夜还在喝浓茶一般。
“陛下厚爱,臣定不辱使命。”
宋缃换好衣裳到场上的时候,陛下己经率先狩猎去了,校场上一排勋贵子弟骑马等着,宋缃姗姗来迟,入场可谓是万众瞩目。
“昔日在教坊司弹琴跳舞的,如今也是登堂入室,要与我等一同参加围猎这等盛典了!”
宋缃这下是完全笑不出来了,说话的人是昔年的海昌伯世子,如今的海昌伯。
“英雄不问出处,曲大人官至三品,伯爷若是心中不服,不如猎场上比个高下,何必出言无状。”
宋翰看着宋缃,她果然不是池中之物,可是自从冀怀王父子一案,自己与她疏远,如今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了。
可是眼见她被人欺辱,自己心中虽有些莫名的喜悦,却还是忍不住为她出头,自己还是想与她做朋友的。
其实如今,她己经不需要自己替她出头了。
宋墨惊讶的看着弟弟,他平时行事低调,又是第一次参加围猎,不曾想竟然会为这位曲大人说话。
“就是,曲大人别听他胡说,我前些日子作了一幅寒梅傲雪图,不知大人可愿鉴赏一二?”魏廷瑜开口,满心都是希望宋缃能够指点一二,让自己的画技精进一些。
宋缃拱了拱手,手里的鞭子捏得紧紧的,生怕一个忍不住就抽到海昌伯
的脸上了。
“本官,公务繁忙,不似诸君清闲,怕是没机会品鉴济宁侯的佳作,”宋缃隐隐尝到了嘴里的铁锈味,看向海昌伯的目光带着满满的恶意,“不过若是哪位在围猎上表现不错,本官向陛下求几个人到旗手卫,还是不难的。”
海昌伯面色一变,不敢再多说,她是女子,自己看不上她,可是真到她手底下了,自己怕是有吃不完的苦头了。
查湖州贪墨案,杀冀怀王父子,芙蓉玉露更是在朝中掀起惊涛巨浪,还有护送定国公回京……那些人都死了,只有她还活着。虽然看不上她女子的身份,可是自己更多的是憎恶害怕,她一个黄毛丫头,凭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了,她那股狠劲儿,别说自己,满朝文武有几个人有?如今陛下和太子看重她,她又的确有那么几件功绩,自己暂且避她锋芒。
顾玉笑出声,“不是吧,曲大人,这种人你旗手卫也要啊?真有个什么,怕是只有拖曲大人后腿的份儿!”
宋缃故作认真思考后点了点头,“云阳伯说得有道理,是本官一时想岔了。”
金鸣响起,汪格在台上宣布,陛下己经猎得黑熊一头,让各家子弟入林,宋缃看了一圈,没见到太子妃和豫安王世子妃,倒是看到淑德长公主了,她遥遥举杯,宋缃微微颔首。
再看一圈,又看到了窦昭,冲着她眨了眨眼,窦昭艰难的压下自己上扬的嘴角,这孩子,也不看看是什么场合。
铜锣一响,宋缃一马当先,入了林中,董其等人紧随其后,却也只能吃一嘴的尘土。
“这个曲沧海!”董其满脸的怨恨,好不容易宋墨坏了身子骨,却冒出来个曲沧海抢自己的风头!
该死!
“董世子何必与她计较,这活阎王,容不下她的多了去了,总有一天,她要跌到泥里的!”海昌伯恨恨的咒了一句,她做教坊司奉銮的时候就看不起自己,自己的帖子她一次也不接!故作清高!
“还敢背后说她,真被要去了旗手卫,她怕是要扒你一层皮!”
一旁顾玉笑出声,从他们身边策马扬鞭而过,带起一阵灰尘。
“这个云阳伯,尽说风凉话!”海昌伯小声和董其说了一句。
董其瞥了他一眼,“今日,我的对手是宋墨。”
自己这些年,年年被他压一头,今日总算是轮到自己扬眉吐气了,至于曲沧海?
不过是个有些手段的女子,遇上猛兽怕也只有逃命份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