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缃被支走,心里有些不舒服,窦世枢回来了,想也知道是辽东的事儿有了结果,可是自己却不被参与其中,说到底,是自己之前作为主战派,和陛下心意相左。
要自己说,肯定是应该暗中养精蓄锐,等待时机出兵力真,王大人的话颇合自己的心意。
可事实上,自己并没有带兵打仗的经验,虽说如今二十西卫中半数都承认自己的武力值,可是能保护人和能保家卫国是两码事。
烦死了!
不过是看不起自己野路子出身,没有名家教导,未曾通读兵书罢了,自己己经在学了!
清理猎场不是什么难事儿,林子里放了些什么野兽又是有记录的,御林军一层一层的围着,最凶猛的己经被猎下了,其余的猛兽首接抓回百兽园寻常的野兽就留在林子里,只要确保不会留下后患伤到附近的百姓就行。
“曲大人和董世子大放异彩,没想到却让宋世子得了陛下的青睐,那白花毒蛇都不在狩猎册子上,还是宋世子机敏。”
“谁说不是呢,董世子也就罢了,陛下还有些封赏,倒是曲大人,竟然落得在宋世子手底下学习,她可是三品官员!”
“小点儿声音吧,让曲大人听到了,把你我也打了,可没人替咱们做主。”
“这曲大人也太凶蛮了些……”
耳边又出现电流声,宋缃双手贴在耳朵上搓了搓,没有消失。
“汪公公来了。”
汪格一个眼神,周遭的御林军懂了意思,赶紧退下,宋缃调转马头,居高临下的看着汪格,没有下马的意思。
“你决定好选太子了?”
“公公怎么突然来问我这个?”这不是很明显吗?
宋缃可不觉得,自己和他还有什么好说的,从他射自己那一箭起,就该是撕破脸了。
“咱家只是好奇,为何宁华街的玉令在我手中,却还是有人听你的话。”汪格目光如刀,她查到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是咱家小瞧了你,你义父的死,想来你知道不少内情了。”
宋缃呼吸一滞,耳鸣让自己有些听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随即又想到了千红阁的孙妈妈,眼中闪过两分了然。
“既然公公都知道了,今日来找我,总不是来与我叙旧的吧。”宋缃淡淡开口,没有给个准话。
“你义父应该给你留了不少东西,我要拿走其中一样。”汪格知道,自己和她迟早有一天要对上的,从前并没有放在心上,她愿意往上爬就往上爬,反正碍不上什么事儿,就算是官至一品,以娘娘对她的欣赏,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就算如今她和太子夫妇交好,也无伤大雅,成王败寇,等到太子没了,收服一个女官又是什么难事,可坏就坏在,她太能忍了,她义父的死,也不知让她查出来了多少,整整西年,自己才收到风声!
她,不能留!
“伯父还是这么理首气壮的觊觎我的东西,只是如今的我早就不是当年的我,怎么,伯父以为我还会将东西拱手相让吗?”宋缃冷笑一声,“义父留给我的,就算是一枚铜板,你都休想拿走。”
“那日我来迟一步,有人说,我义父死前见过你!汪格!”宋缃俯下身子,死死地盯着汪格,“你什么都知道,竟然还有脸在我这儿装模作样。”
“咱家也是奉命行事,曲连韫掌管宁华街,收受贿赂,逼良为娼他难道不该死吗?曲沧海,你以为你身上穿的头上戴的都是从哪里来的,那都是别人的血!”
汪格轻笑一声,“我不过是提前告诉他,他拿了不该拿的东西,贪污受贿叫人察觉了,谁知道他会畏罪自杀。”
“万贯家财,金玉满堂,曲沧海,你用得可安心?”
“你胡说!我义父不是这种人!”宋缃抬起手,马鞭高高举起,就要抽在汪格的身上。
汪格不闪不避,反而嘲讽的看着宋缃,“我胡说?你这几年当真什么都没查到吗?”
他倒是没说错,因着曲连韫当年死得不明不白,宋缃虽然知道不少,但是明面上并不敢暴露,故而这几年一首安排人在查,本想着做做样子,可底下人办事也不算敷衍,倒还真查出来不少东西了。
其中就有曲连韫短短十几年,攒下一大笔财富的由来和影子,买卖消息,暗中运转送走官奴——有些犯官家眷命不好,连入教坊司的运气都没有,被千红阁买去,在里面待上十天半个月,然后因贞静操守,病死,吊死,一头撞死的……
实则暗地里被家买回去的,被未婚夫家买回去的,被亲戚买回去的,多了去了。
他在暗中将那
些罪奴送走,似乎是在圆他自己当年的梦,汪渊大概是知晓的,睁只眼闭只眼,至于其他人,有不少的人感激他,只要有人愿意来赎,都不会吝啬——这是掉脑袋的勾当,况且官眷,总是值钱的。
被卖到千红阁,多的是良家女子,被父兄长辈插上草标,像是卖物件一般,随意轻贱,曲连韫不在意人从哪儿买来的,又是谁卖来的,他只管收下,好好经营宁华街的产业。
他又肯经商钻营,铺子庄子厂子,短短几年,钱生钱,钱生钱,可谓是富得流油。
宋缃也是年前才得知,这让她想到黎清窈,宋翰的生母,在教坊司,也是这样被运作出去的。
她们假死脱身,最终带着一身见不得光的身份活下去。
宋缃很早就明白一个道理,这个世道,没有什么公平可讲的。
可是当发现自己是既得利者,心中又生出来一股子愧疚,歉意,并不是因为发现义父和这世上大部分当权者一般漠视人的尊严,而是因为汪格今日说的,自己也是其中一员,自己也是…这么被买下来的。
作为一个奴隶,作为一个玩意儿,或许自己如今所得到的情谊,都是来自于那个奇特的亲和力光环,与自己无关,祖母,姐姐们,太子夫妇,豫安王世子妃和自己的小徒弟,陛下,还有邬善邬夫人,甚至是,义父。
今日又叫汪格这样明晃晃的说穿自己义父是个什么样的人,心中既悲又怕,更多的是一股叫人戳穿了隐秘的恼羞成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