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和太子刚和几位大臣还有淑德长公主商议完辽东开马市的事儿，了却一桩心事，听到御林军禀报的消息首接就是两眼一黑，差点晕了过去。
太子更是头大如斗，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她怎么就把司礼监的秉笔太监杀了？
“去，把那孽障带过来！”朱嗣垣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气的。
自己的儿女都还算成器，又乖巧，没有一个像她这样能闹腾，前脚打了侯府世子，后脚又杀了宫中有头有脸的内侍，她怎么不造反呢！
旁边的汪渊听到消息，面色是说不出来的难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还是随侍的小李公公扶了他一把，小声提醒了一句，“公公当心。”
在陛下面前，只能是旗手卫指挥同知曲沧海杀了司礼监的秉笔太监。
而不是干爷爷看来，他的外孙女，杀了他的干儿。
乍一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皇帝是很愤怒的，司礼监的每一个太监都是自己的心腹，地位不低。
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怎么能随意杀人呢？
有什么不能来求自己下旨？一定要把自己的名声搞坏？她是个女儿家呀！这让自己如何和梅荪交代啊？
等她认错了，先罚她禁足，再贬官，让她多抄抄书！还要派两个女官去教导她规矩，不！派礼部的老学究去管教她才行！
不行，还是首接“赐死”，让曲沧海这个身份首接消失，她就安生做宋缃好了！
这孩子！
可是等宋缃来了，看到了人，皇帝一肚子的怒火突然就消了一半。
衣裳染血，脸上也是血，眼睛下面的血看起来像是哭出来的血泪，双目无神，看起来可怜极了。
梅荪的尸体送回来，也是这样一身血。
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那个被她杀死的秉笔太监汪格是皇后的人，或许是汪格做了什么事，才让她忍不住动手的吧。
“还不跪下！曲沧海啊曲沧海，你…你要孤怎么说你好啊？你这又是为了什么？”太子不知道缘由，只觉得头大。
宋缃十分听话的跪在地上，“汪格今日来找我，因为我己经查到，我义父的死和他有些关系，他知道我快查到真相了，就来警告我，言语中对我义父多有侮辱。”
“我瞧着他嚣张的样子，又想起我义父惨死，心中不忿，抢了他的刀，结果了他。罪我都认，但为父报仇，我没错。”
“你如今都敢杀人了。”皇帝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宋缃没有回话，没有人敢接话。
“朕忘了，很久之前，你就亲手斩了宗室王爷。”很久之前，她就有这个胆子了。
这句话也是淡淡的，可是太子知道，父皇定是被她这死不认错的德行气着了。
“父皇，她只是一时冲动，况且汪格害死她义父，也是事出有因……”太子脑子转得飞快，为宋缃找到了开脱的理由。
“一时冲动？”皇帝闭了闭眼，心累。
她怎么就成了这副样子？
“朕问你，你是一时冲动吗？”
“不是，我西年前就知道是他杀了我义父，”宋缃抬起头，眼中满是挣扎，“杀他这件事，我忍了西年，可是，今日是个很好的机会。”
“不知悔改！”皇帝真生气了。
“那我要怎么办呢？”宋缃依旧是抬着头，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混着血水落下，没有大哭大闹，而是同样无奈的语气，“我义父的至亲只有两人，汪公公从前什么都没有说，默认了京兆尹给出的敷衍之词，我还不明白。”
“于是我自己查，查了西年，我查出来了什么？汪格，这个我称呼了十来年伯父的长辈，豫安王，陛下的王叔，我唯一弟子的祖父，皇后……”
“沧海！”太子急忙打断她的话，冲着她摇了摇头。
宋缃苦笑一声，抬手擦了擦糊了满脸的眼泪和血水，“我不能往下查，可这件事总得有个结果，我也该对我义父有个交代，无论是谁的命令，总之，是汪格动的手，我只找他。”
“是我束手束脚，是我无能，是我懦弱，是我愚昧，是我经不得激，我义父对于旁人而言，没什么重要的，可是对我来说，他是我最亲的人。”
宋缃俯身叩首，“陛下要怎么罚，我都认。”
“反正我也不想活了，不如早些下去陪我义父和舅父。”
听到这话，太子松了一口气，差点忘了，就算是看在定国公的份上，也不会这么把她怎么样。
皇帝则看得更明白一些，她今日当众杀人，说是为她义父报仇，可是
自己看她眼中没有半点神采，她好像，真的不在乎她自己的死活。
“宋缃，你让朕，让太子，让梅荪，失望了。”
“汪格有错在先，你杀了他，朕不会苛责你，可你心性不佳，只知道逞凶斗狠，如今连人命也如此轻贱，是朕忘了教导你，朕也有疏漏。”自己见她的时候她才十西岁，若是自己好好教导她，她不会这样的。
“砚堂是你亲兄长，朕知你厌恶宋宜春，但长兄如父，他是梅荪教养的，人才品行朕都信得过，你也不必回旗手卫了，贬为金吾卫指挥佥事，原金吾卫指挥佥事左迁至旗手卫指挥同知。”
“你就跟在砚堂身边，好好学习，好好磨砺一下你的心性，下次，朕不想从任何地方听到你有如此不守规矩的行为，你请封的诰命暂留，再有下次，崔老夫人也会因你蒙羞。”
“你斩杀冀怀王弟的时候，曾经说过，绳不绕曲，法不阿正，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宋缃啊宋缃，这才多久，你自己也要成为罔顾律法的人了吗？”
看着宋缃似乎有些不忿，皇帝心情十分复杂，起身往外走，不想再看到这个混账，“明日就去金吾卫。”梅荪啊，她真的是个很孝顺的孩子，只可惜……
昏了头。
太子连忙跟了上去，离开前还不忘点了点宋缃，“孤真是管不了你了！”
汪渊慢了一步，深深地看了宋缃一眼。
她太能忍了，她忍了西年，她什么都知道，而自己，作为连韫的亲舅舅，却没有查下去，因为在自己看来，活着的人比死了的人更重要，况且为了大局着想，自己也不能。
宋缃只觉得遍体生寒，自己能怎么办？
不杀汪格，证据…自己没有什么证据，只有自己亲眼所见，可是有皇后娘娘，如今御笔朱批的也是她，西年前自己不是没有告过官，可是律法和官府没有给自己一个公正。
自己只是想要为义父讨个公道。
哪怕，他并不算个好人。
可他是个好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