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公子倒是有女人缘,这接二连三的有人为你出头……”
余下的话宋缃听不清,赵璋如明显是喝醉了,风一吹,人都迷糊了,宋缃和苗安素一人一边扶着她,留下珊瑚去给素心素兰帮忙,宋缃带着两人绕了两圈,回了曲府。
府中安静,和英国公府今日的热闹全然不同,赵璋如己经睡着了,只有苗安素拜见了蒋蕙荪,也早早去陪着赵璋如歇息了。
宋缃没有睡意,便留下和蒋蕙荪说说话。
“若是今日一切顺利,明日昭姐姐会带他来给母亲敬茶。”
“你愿意告诉他了?”蒋蕙荪有些惊喜,这是不是意味着,女儿愿意把砚堂当做自己人了?
哪怕是因为昭姐儿的缘故。
“昭姐姐的母亲留下了一对手镯,一只在她手中,一只被窦七爷埋了起来,和一坛女儿红一起,日子太久了,女儿红与镯子都在去年大雨的时候被冲走了,宋墨连夜去查,寻到了。”
“东西在董其手中,董其与他素来不和,将镯子丢到了火盆里,宋墨徒手将镯子拿了出来,我乍一听,只觉得他蠢,可是沉下心来仔细想想,他待昭姐姐之心,天地可鉴,其实太子和我说过,他并非蠢人,只是我总想和他比个高低,心中便不自觉贬低他。”
宋缃想到他的手,忽然说不出他蠢这种话,“将镯子从火盆中拿出来的方法有很多,母亲,在今日之前,我心中是不喜他的,他拥有很多我没有的,陛下三番五次明里暗里的说,我不如他。”
“我何尝不知道?他的起点便是多少人一辈子都到不了的高度,他自福亭回来就是金吾卫指挥同知,天子亲信,从三品的高官,从前我的下属对我是怕,可是他的下属哪怕不喜欢他,还是忍不住夸一句他厉害,大家都服他。”
“母亲本就不是我一个人的母亲,况且,我与他有相同的目的,母亲不信我,怕我出事,可是他自母亲假死,也在查舅舅送给母亲的家书,也在查舅舅和母亲的死因。”
宋缃突然就不想和他争了,母亲不愿意将那封家书给自己,昭姐姐也不愿意帮自己找,她们都担心自己,步舅父的后尘,可若是查的那个人是宋墨,不仅是她们,似乎所有人都更有信心一些。
宋墨会查舅舅的死因,会牵藤摸瓜查出福亭贪墨案,自己完全可以与他合作,自己不要什么功劳,自己只想要一个真相!
蒋蕙荪是不想告诉女儿的,那张家书上密密麻麻的名字,牵扯了许多朝臣,六部要员,一些勋贵,甚至……她那弟子的祖父也牵扯其中。
她己经手刃了冀怀王父子,若是再多一个豫安王,莫说别人,就算是陛下,也不会宽宥她了。
她虽有功绩,可到如今这个位置,不乏陛下的青睐,若是失了圣心……蒋蕙荪不敢想,她若是一无所有了,该怎么办?
她有那么多仇家……
“家书上有福亭贪墨案的名单,为首的是豫安王,我记得你与豫安王世子妃还有小世孙关系匪浅,可是他们被禁足多久了?你有多久不曾见过他们了?”蒋蕙荪想得更长远些,“若是案子拿到明面上来,豫安王最轻也是要被撤了爵位的。”
所以,或许有些人,己经做出了选择。
在没有涉及他们利益的时候,大家都是一路人,当涉及利益的时候,就另当别论了。
宋缃隐约有些察觉,豫安王不可能一首将世子妃和世孙禁足,太子妃也大半年不曾提及两人了,只是当利益摆在面前的时候,人总要做出选择的。
毕竟世子妃最初和自己交好,为的也是爵位能落到她儿子头上。
“一些名字我记不清了,可是那上面有窦七爷的名字,我记得分明,栖霞将家书藏在哪里,我也不知道,只是,若是没有被弄丢,那一定还在我的院子里。”
宋缃心中一惊,脸上不由得带了几分不信,“不可能,窦七爷私产不过上千两,祖母的嫁妆没有给他们,窦七爷为了给昭姐姐置办嫁妆,铺子都卖了两个!”
“或许不是他,可是能够拿到他的印鉴,参与这泼天的祸事,必然也是他亲近之人,缃儿,他有没有参与其中并不重要,甚至此事陛下也是知情的,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掀开福亭贪墨案的真相,必定山河震荡。”
“当日我将此事告知汪公公,陛下那边按兵不动我便知道,此事还有得等,为何陛下夺情让你兄长去金吾卫,连带着你也去了金吾卫?”蒋蕙荪语重心长,“那必然是在为之后的事做打算的。”
“如今御笔朱批的,可是皇后娘娘,手握重兵的,也是庆王殿下。”
宋缃
的心头像是被什么敲了一下,如同置在寺庙中的钟下,嗡嗡的。
难怪,陛下和太子总像是在哄小孩儿玩一般,自己只看到眼下,而他们看到的更加长远,宋墨亦然,自己没想过牵连众多那些人会不会造反,在自己看来,那些贪墨官员就应该和之前湖州贪墨案的官员一样,洗干净脖子等着被自己杀。
可是这次不一样,这次贪墨案涉及勋贵,涉及宗室,其中不少人都是庆王的人,这贪墨的银子去了哪里,自然不必多说。
况且陛下中了毒,他的身体一首不好,若是哪天死了,也不叫人意外。
宋缃是野路子出身,没有经过系统的教育,并不知道为官的一些规则,前些年倒是一通乱拳,歪打正着,可是真到了紧要关头,自己只有一腔孤勇,是不够用的。
而这,就是自己和宋墨的差距,他和太子陛下看到的,是同一盘棋,不似自己,看到的永远都是一些表面的东西。
“母亲,我不懂这些,还请母亲教我。”只是拥有宋墨的武力值,却没有他的智计眼光,自己不敌他,也是有道理的。
蒋蕙荪紧紧的抱住了宋缃,“缃儿……”是自己,误了她。
若是她自幼养在自己膝下,她一定是全京城最优秀的女子,尽管,她野蛮生长,如今也是全京城最厉害的女子。
“母亲,舅舅说过,您在家时,他学什么,您便学什么,不比他差,我一首觉得,我不比兄长差,可是今日听母亲说了,我又察觉自己与他相距甚远。”
宋缃目光诚恳,“母亲,我想学这些,我己经站在这个位置上了,往后只会越爬越高,我想要成为,比舅舅更厉害的人。”自己不要将一颗心困起来,只懂些蝇营狗苟。
“好。”
这一瞬间,兄长年轻时候,砚堂年幼的时候,与女儿如今的样子在心中相融,蒋蕙荪似乎是今日才察觉,原来女儿和兄长很像,眉眼间的执拗,一如兄长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