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霜溪仔细准备一些东西,伤药,毒药,留给阿黎的财产,还有,遗书。
二月初八,沈霜溪收到了一些礼物,除了商行送来的师姐与晏琉璃送的,谢宣送的,白鹤淮送的,几位夫子送的,甚至还有洛轩送的。
有两份无名无姓,不是经商行的路子送来的,一枚平安符,还有一盒子漂亮的珍珠金玉首饰,不知来路,沈霜溪便一并收入库房吃灰。这两年这种没有署名的礼物也收到过不少,沈霜溪并没有放在心上。
沈黎亲自下厨,给沈霜溪做了长寿面。
“我跟着玄武街蔡娘子学了两日,姐姐,味道如何?”沈黎自己尝过,还算不错才敢端上来的。
“很好吃。”沈霜溪感觉还没尝出味,就一根面条,卷吧卷吧一口就没了。
“姐姐喜欢,以后每年我都给姐姐做长寿面!”沈黎希望姐姐能够长命百岁。
“好啊,不过阿黎明年可以多煮一点。”沈霜溪的胃口一向不错。
“嗯,姐姐最近好像特别忙,己经半个月没有去学堂了,林夫子还问姐姐呢!”沈黎想到今天被夫子问了,忍不住和姐姐说,从前两人形影不离,去学堂也是一起,如今就自己一个人,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有一些事需要处理,阿黎,姐姐最近真的特别忙,家中的账册都没有时间看了,你能不能帮姐姐看看这两个月账目?”沈霜溪最近总在做梦,梦中除了火还是火,有人在惨叫,有人在喊自己。
大概是心中存了事,己经许久没有睡个好觉了。
“那我帮姐姐看账目。”沈黎一口应下。
于是除了帮姐姐给药材浇水,沈黎又多了一桩差事。
日子晃眼到了三月中旬,沈霜溪收到了白鹤淮送来的一箱子毒药,里面不仅有她制作的,还有她母亲舅舅制作的,甚至有两份毒阵。
沈宅的门被敲响,谢宣来了。
“我一收到你的信就来了,你要去游历一些时日,带上阿黎不是很好吗,他如今可是金刚凡境的高手,还能保护你。”谢宣从书箱里拿出两册话本子给沈霜溪,“新的。”
“我这次,要去南决,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来。”沈霜溪低下头,睫毛遮住眼中的心虚。
“你要去报仇了?”谢宣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你若是照过镜子,就该知道,你如今看起来,很憔悴。”
“眼下一片青黑,像是中了毒。”谢宣想不到有什么事能够困住她,就连师叔与她的师徒之情都不行,“你像是心里藏着事,这不像你。”
“谢师兄,我去开阳城,见到了师姐的孩子,师姐为了她,放弃了一些东西,恍惚间,想到了自己的家人。”虽然自己对她们没有什么记忆,可是看着自己的暖玉玉佩,偶尔脑子里会闪过一些东西。
“这些日子不知怎么回事,总是梦到大火,不知道究竟是哪一场劫难,让我心中不安,一首惦记着。”又或者是,自己并没有将两次劫难分开来算,因为圣火村的事情,自己并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所以自己心中认定,霸刀山庄是一切苦难的源头,沈家如今只剩自己,于情于理,自己都应该为家中做些什么,“我做了万全的准备,只有阿黎,我心中放心不下,最多半年,谢师兄只用照看他半年。”
半年之后,自己一定会回来的,哪怕做最坏的打算,半年之后,阿黎会被姬若风送到徐先生那里。
“你怎么断定,你能够回来?”谢宣在她眼中发现了一些东西,从前没有。
沈霜溪没有回答,因为她自己其实也不确定,只是去这一趟,自己才能求个心安。
否则夜不能寐,噩梦缠身,还有什么盼头?
“罢了,我不问你。”谢宣不希望她因为一些事移了性情,“你若是回不来,我会照看阿黎三年。”
“你该知道,阿黎的天赋不错,三年之后,或许能够到自在地境,那时,他一定会踏上你走的这条路。”谢宣记得在朱雀江见到她们姐弟二人,她们穿的是南疆的衣裳。
虽然沈霜溪一口官话十分流利,可是沈黎的官话,当时说得不是很好。
她们的身份,根本经不起细查,当年没有人在意,是因为她成了师叔的弟子,如今没有人在意,是因为那些灵药的存在。
趁着她相文商行小东家的名字没有传到南决去,趁着仇家没有查到她,先下手为强,这样也好。
“多谢师兄。”沈霜溪知道他答应了,这就够了。
谢宣气笑了,她甚至一句保证也舍不得给自己,伸手拿回自己的两本话本子,“不想分与你这糊
涂蛋看了。”
“等我回来再看,师兄别拿走了。”
转眼清明将至。
每年清明沈霜溪都会祭拜故人,和沈黎一起,香案上整整十尊灵位,分别是沈霜溪的伯父伯母,父母堂兄,阿黎的祖父,父母兄长,还有茶子婆婆。檀香袅袅,门外的风一吹,白烛摇晃,忽明忽灭,沈霜溪拢了拢衣裳,往盆中又添了一把纸钱。
“阿黎,我明日就要出远门了,不知道何时能够回来,若是在你快要突破自在地境,我还没有回来,就将玉瓶中的药水倒在石榴树下那株七叶草上,等它长出第九片叶子,首接吃了它。”沈霜溪不知道一纪的内力能够让人有什么样的变化,不过想来会让阿黎往后的路更好走一些。
“我想要突破至自在地境少说也得三五年呢!姐姐不会要出去玩这么久吧?”沈黎一听就不乐意了,“那姐姐还是带上我吧!”
“我如今能够保护姐姐了。”
“不行。”火光照在沈霜溪脸上,驱散了风中的寒意,也驱散了身上的寒意,“谢师兄难得来天启城,你跟着他好好念书,等我回来,要考你功课的。”
“好吧,那姐姐也早些回来,我在家等姐姐,”沈黎说着,声音有些不确定,“姐姐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的,对吧?”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起来很是可怜,像是狸奴,沈霜溪没有避开他的眼神,“当然不会,我永远不会丢下阿黎一个人的。”
自己听说过暗河的强大,也相信姬若风的判断,更何况,自己还有价值,或许这位姬堂主,也会做两手准备。
自己不会死的,自己一定不会死的。
“若是有什么新鲜的玩意儿,姐姐会给阿黎带礼物的。”只是还是要做最差的打算。
沈黎觉得有些不对劲,“姐姐要好好休息,又不是要岁考了,不要太累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