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
“姐，你打架了？”沈黎抬手碰了碰姐姐额角的红痕，不是朱砂颜料，“谁欺负你了？”
不会是无禅吧？
“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好了，此事不要再提了。”沈霜溪一把抓住沈黎使坏的手，“明日我不去学堂了，我要休息。”
沈黎点了点头，姐姐这个样子，肯定是不愿意出门的，“我去吩咐厨房，煮两个鸡蛋，一会儿给姐姐滚滚。”
沈霜溪……
更伤心了！
沈宅多了一个人，可是似乎没有什么影响，大概是过了不省心的年岁，瑾仙有时候安静得像是一个假人，沈霜溪察觉到了，沈黎也察觉到了。
次日一早，三人用了早膳，沈黎去了学堂，瑾仙被妹妹带着来到了她的院子里帮忙养花。
满院子的花草药材，价值千两的雪莲，有些己经结了种子，几乎要有小孩儿手臂粗细的紫参，巴掌大的紫芝，上品的绿菊墨菊，缸中还是花苞的血莲。
“兄长，这是今年最后一颗石榴。”沈霜溪运起轻功摘下枝头的最后一颗石榴，捧到瑾仙面前，“兄长尝尝甜不甜。”
将石榴塞到瑾仙手里，沈霜溪燃起一炉子香，开始照顾院子里其他的活物。
等到忙完，沈霜溪便看到石桌上一碟子剥好的石榴。
净手落座，“兄长怎么没吃？”难道他不喜欢吃石榴？
“等你一起。”从前都是一起吃的。
“原来有兄长在身边，是这样幸福的一件事。”沈霜溪用银匙舀了一勺，今年的石榴都很甜，李先生有时候也会来摘两个尝尝，阿黎和无禅也很喜欢。
倒是沈霜溪自己，吃得不多，因为麻烦。
“兄长是不是在想，要怎么和我说道别的话？”沈霜溪有时候觉得他心通一点儿也不好用，因为自己什么都感知不到，可是在这个兄长面前的时候，又觉得格外好用。
自己什么都不用做，甚至不用看他的眼睛，就能感受到他的情绪。
就像是，自己与生俱来的能力。
“你怎么知道？”瑾仙不知道该怎么和妹妹说，这才重逢，自己就要离开她了。
“当然是因为，我是天才呀！”
“是，溪儿是天才。”很久之前自己就知道了，她读书识字，弹琴作画，都学得很快。
“好吧，其实是因为在天启城也住了这么久了，兄长别忘了，我是从书院出来的，学的就是要怎么在这天启城活下去。”并且一步步登高。
“皇子们的争斗都摆在明面上了，兄长是浊清大监的弟子，平日里一定很多人，很多事，惹人烦心吧？”
“我在歧城见到兄长第一眼就觉得，兄长会是那种自由自在的江湖剑客，荡剑东海之涯，饮雪昆仑之巅。其实应该我去见兄长的，或许我们会在青州的某一处小城重逢。”
可是自己暂时没有离开天启的打算，自己刚拜了新的师父，还有很多东西要学，还有一些药材也需要打理。
毕竟每年的血参就这么多，又不是血莲子一样可以有多的随时以备不时之需。
那就只能让他回来找自己了。
“昨日兄长去了皇城之中吧，我闻到兄长身上的龙涎香了，和前日兄长送我回来的时候一样，只是更浓一些。”而他见到自己欲言又止的样子，不像是为了自己额头上这么点伤。
太安帝常用龙涎香，所以侍奉在左右的人也不可避免的沾染些许。
“昨日师父召见我了，我离开天启，原本是为了磨剑，恰好能够避开天启的明争暗斗，又能够去查家中旧事。”瑾仙垂着眸子，不敢看妹妹，害怕她失望。
“东海城的珍珠圆润饱满，明年生辰我想要一套珍珠头面，若是可以，我还想要一串贝壳风铃，要最漂亮的贝壳和海螺。”
瑾仙有些惊讶的抬头，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睛，她似是在抱怨，“到时候兄长可以托相文商行送回来，若是可以，我还想要北蛮那种可以产奶的牛，平日家里采买的那些，都不够我泡手的。”
“不过兄长最好是往气候宜人的地方游历，顺便再为我寻摸一些奇花异草的种子，若是有药材种子就更好了！上次让商行从西南道带回来的葡萄死在了半路上，听师父说，西域那边的葡萄又大又甜，兄长要是去了，记得替我尝尝，若是真的不错，也托商行给我带回来几株。”
“到时候我就种在前院，再和阿黎一起搭个架子，旁边种几丛栀子花，等兄长回来了，我们可以一起在葡萄架子下乘凉，说不定还能酿出西域的葡萄酒。兄长还没有尝过我泡的酒吧
，谢师兄送了我酿酒的册子，只是我手艺平平，酿出来的酒寻常，我便常常去雕楼小筑买酒，配上我自己的药材，兄长己经是大人了，可以喝两杯。”
“不知道有多少时间可以让我为兄长准备行囊？兄长要出门远游，去打磨自己的剑，我能够做的不多，想要给兄长准备一些用得上的东西，我制的药还不错……”
一只手搭在沈霜溪的头上，轻轻的揉了揉，沈霜溪看到他眼睛有些红。
“溪儿长大了。”会照顾人了。
他在心疼自己。
这个认知让沈霜溪的心格外酸涩，扯出一个带泪的笑，沈霜溪害怕眼泪不听话的夺眶而出，扑到兄长的怀里，紧紧的捏着他的衣袍，“对不起。”
自己怎么会不知道他回来并不是正确的选择呢？
只是自己想见他，就一定要他回来。
自己想要知道，自己在他心中的份量，分明是血脉至亲，可是他再见自己，第一件事是来自自己的试探。
“是我让兄长为难了。”声音哽咽，沈霜溪还是没有忍住。
瑾仙温柔的拍拍妹妹的背，“恩义重要，忠孝重要，你也很重要。”
“比那些人，那些事，都要重要。”
就好像是一首有一块漂亮的盾牌压在心头，看似刀枪不入，今日却被他轻轻的一句话穿透，碎成了一片一片的。
可是心上，突然就不觉得沉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