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上一次见你,还是十一年前。”
果然。
“那时候你尚在襁褓之中,你爹抱着你来皇宫之中赴宴。”沈远从前也是为北离立下赫赫战功的将军,自己对他也是予以重望,可惜,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为女子所累,最终家破人亡,若非还有这个侄女,沈家哪里还有什么以后。
“你很沉得住气。”她去年入的天启,她的药太医院也在用,她的策论也被送上过御案,自己的皇子们有不少人都向她抛出橄榄枝,可她一介孤女,凭着一些只有她能够种出来的灵药,拒绝了所有人。
“要等圣主瞩目,自然要沉得住气。”其实若非谢宣提醒,自己的目标只是书院与学堂,并未放眼庙堂之上。
至于萧氏,乱一些也无妨,毕竟只要占着正统,便足够让大多数读书人投效。
太安帝目光温和了些,语气带着试探,“太医院还缺一个院判,你擅长培育药材,就去太医院,如何?”
沈霜溪脸上的笑意不变,抬起头首视圣颜,语气柔柔的,说出来的话却有些强硬,“听闻三年前陛下请学生的师兄谢宣入朝,以侍中之位邀之,原来在陛下看来,学生只配做个莳花弄草的药师吗?”
若是如此,那他就不是自己要等的圣主。
太安帝轻笑一声,“你和你爹一样,胆子都很大。”这才像沈家的孩子,她若是一口答应了,往后也不必再放在心上了。
“孤看过你的策论,三年前的治水到年初的赋税,一针见血,颇有卿相公子之风。”她和谢宣,都是自己很看好的人才。
“你既有心,六部可任你挑选。”只要入朝为官,她在哪里都是好的,问一句不过是想要看看,她自己的想法。
沈霜溪摇了摇头,“陛下若要学生入朝,需以太子少师之位邀之。”自己可以不如谢宣,但是差太多了,自己的颜面往哪儿放?
太安帝不笑了,一旁的浊清都有些惊讶,这孩子…这么不谦虚的吗?
“你爹和孤的皇子同辈,你想当少师,岂不是乱了辈分?”上来就要正二品的官位,她怎么不说她想当帝师呢?干脆自己把皇位传给她好了!会种点灵药给她能的!
沈霜溪不说话了,现在是他请自己来,又不是自己上赶着。
“况且如今,孤尚未立储。”行吧,她的确挺能耐的,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大概是见识了更加无礼的李某人,这样略高傲的小孩,太安帝也能够心平气和的说话了。
“陛下,学生不是寻常文官武将,既然选择了来到天启城,至少说明学生的心是向着北离萧氏的,毕竟学生的伯父曾经也是北离的将军,学生的兄长更是,浊清大监的弟子。”沈霜溪也说了一句软话。
“这一年多,想要招揽学生的人很多,学生一个都没有接受,也是为了不破坏您的秩序。”若是自己真选了哪个皇子,在太安帝不亲自下场拉偏架的情况下,谁能争得过?
尤其是如今,玄玉丹虽尚未问世,但是这就是个大杀器。
“陛下的每一位皇子都很优秀,文治武功,雄才大略,学生愚昧,见不得任何一块美玉碎在眼前。”所以谁也没有选。
“思来想去,还是像伯父一样,陛下说什么,学生就听什么。若是身处朝堂,往后便首接辅佐得位的那位皇子,但是在这之前,学生只想做个纯臣,沈家愿意效忠北离,此心从未变过。”他养蛊一般让皇子们相争,这是他的事儿,自己没有掺和的打算,要自己入局,可以,只有最终获胜者才有资格触碰自己这枚棋子。
至于用不用得了,这就不与他相干了。
“孤若是没记错,你才十一岁。”她才十一岁,就敢和自己谈条件了。
太子少师,那么无论哪位皇子上位,她往上升一升,就是可以比肩太师董祝的尊位,可是自己看不见她的野心。
和瑾仙一样,她也没有野心,但是她要高官厚禄,要一个特殊的地位。
其实过个几年,她完成了学堂的一些学业,自然可以顺理成章的入朝,朝中女官不多,但是她这样的人才自然不用担心蒙尘,也不会从小小书吏开始做起。
但是她让百晓堂放出玄玉丹的消息,原本坐得住的人也坐不住了,从前只是血莲子血参,这些救命的灵药虽贵重诱人,却也不是所有人都需要的,但是玄玉丹不同,就连自己都会动心。
“陛下春秋正盛,学生或许五十岁八十岁了,还只是太子少师。”既然选了这个位置,那么在太和年间,是升不了官的。
泰安殿内再次陷入安静,沈霜溪也不着急,自己的条
件看似过分,实则并不会让他吃亏。
“孤可活不了那么久。”
太安帝觉得,她值得自己宽宥半步,自己听说过她是如何让自己那几个儿子们在她那儿碰软钉子的,就连若风她也是不假辞色,自己还以为,她会和谢宣一样,不愿入朝为官。
读书人嘛,总有些傲气。自己不可能每次生气,都处置一批读书人,自己还用得上他们。
“学生可以培育一些延年益寿的药材,惟愿陛下千秋万岁。”沈霜溪顺着他的话说。
“那就,如卿所愿。”无论真假,她己经表态了,这样就够了。
不愿意为萧氏所用,不愿意为皇子们所用,这些都不重要,愿意为自己所用就够了。
“臣,谢陛下隆恩。”
浊清带着圣旨,亲自送沈霜溪出宫,在沈宅摆上香案接旨,被沈霜溪留下饮一杯茶,浊清同意了。
看着她亲手将圣旨供奉在家中的小祠堂,浊清看到了一些人的灵位,其中有一些,因自己而死的蝼蚁。
不着痕迹的扫过祠堂的所有灵位,不难看出,她很在意这些死人,灵位上的描金都是新的。
花厅中落座,沈霜溪亲自煮了一壶雪莲茶,给浊清斟了一杯,清香萦绕在鼻尖,浊清发现,她用的是新鲜的雪莲,就在方才,在院子里摘下来的,和瑾仙送来的药茶有些不同。
“与兄长相认己半月有余,今日才有机会请大监喝一杯茶,是晚辈失礼了,当年兄长承蒙大监相救,不胜感激。”
场面话,浊清一听就知道,她早知道自己和瑾仙的关系,可是都半个月过去了,她也没有递上帖子拜见自己。
她似乎很擅长说这些好听的话,就像方才在宫中,她和陛下讨价还价,好处站着就拿了,捧得陛下也心中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