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不觉得,与殿下的交情好到了这个地步。”沈霜溪吐出一口浊气,自己和他,没有什么好说的,更别说,是私下交谈。
“哦?”萧若风轻点足尖,落在了沈霜溪三步远的位置,“可是少师大人做的一些事,让我觉得,我与大人,是一类人。”
“什么人?”沈霜溪不悦,他怎么还骂人?自己怎么能和他是一类人?
“霜降闸,冬日在城郊施粥送药,你的心中有北离,有北离的百姓。”这是所有人都看得到的事实。
沈霜溪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我知道,有不少人忠诚于殿下,他们一定很喜欢听殿下与他们聊这些。”也难怪雷梦杀会追随他。
“你琅琊王的理想抱负,是如何守护北离,是如何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是如何让北离更加富强。”沈霜溪想了想,又点了点头,“诚然殿下己经完成了一些事情,并且做的很好,无论是和抵御南决还是剿匪,都不难看出,殿下守护北离的决心和能力。”在守护北离这一方面,他萧若风的确无可指摘。
“我以为,我与少师大人,会是志同道合的朋友。”萧若风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来,她不想和自己谈下去。
可是,为什么呢?
“诶,不敢当。”沈霜溪摆了摆手,“这北离终究是姓萧的,本官自认会是个忠臣,可如今在太子少师这个位置上,自然不能做殿下的忠臣。”
“殿下是君子,有些话不会得罪殿下,与殿下说句心里话,本官不会投效任何一位皇子,在陛下未做出选择之前,本官有任何偏颇,都是对陛下的不忠。”沈霜溪不明白,为什么他一定要站出来。
“是若风唐突了。”萧若风知道自己劝说不动她,还想再努努力。
“只是想着,阿黎年幼,少师大人亦然,纵使大人是王佐之才,可大人的见闻摆在这里,大人的年岁也摆在这里,这些年没有人相互扶持,想必大人回首看看,也察觉到自己曾经做过不少,不算正确的选择。”
萧若风顿了顿,见她没有生气,便继续说下去,“大人的路与我的路,是同一条路,这条路注定不会好走,若风希望往后能够与大人同行,大人也可以好好考虑考虑。”
就算是不喜欢他萧若风,沈霜溪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没错,自己这些年做过很多选择,回头看看,很多选择都是糊涂账,
自己的路,无论是前路还是己经走过的路,都是荆棘丛生,只是自己的运气很好。
“殿下是个很执拗的人。”沈霜溪眸子闪了闪,萧若风是个很好的皇子,如他自己所说,他心中有北离,有北离的百姓,这在上位者尤其是未来可能继承北离的皇子之中是很难得的品性。
“殿下心中有一条线,是所有东西哪怕皇权都不能逾越的存在,这样很好,北离有殿下这样的存在,是很幸运的事,可是这样也不好。”沈霜溪看着萧若风,他还是带着淡淡的笑意,似乎自己说什么,他都能接受。
“善良,忠诚,仗义,这些都是很好的品德,这样的品德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是值得欣赏的好事,李先生说,你是会是很好的帝王,这一点,我从未怀疑过。”
“若是有朝一日,琅琊王殿下上位。一定是北离的幸事,无论是对于百姓而言,还是对于百官而言,都是幸事。”
萧若风听着她的夸赞,依旧是不理解,“可是少师大人,还是有不选择我的理由。”
“是。”沈霜溪在学习佛门六通之前,只是不喜欢和他打交道,他太聪明了,就像那个姬若风,他们只需要静静的看着自己,就好像能够看穿自己。
所有。
可是没有人喜欢被看穿。
他们聪明。
自己愚昧。
自己在成为少师之前,走的每一步都很大胆,大概是无知者无畏。
可是如今不行。
自己有顾虑,会害怕。
正如他所说,自己曾经做过不少的选择,都不算正确,若是有机会重来一次,自己一定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这种改变来源于自己从前没有的东西,谨慎。
可也正是因为自己身上如今有了这种存在,才不敢贸然做出选择,陛下很喜欢这个皇子,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己经在为他铺路了。
但是陛下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变数。
他琅琊王萧若风,便是最大的变数,皇位只有一个,这也就意味着,萧若风和他最最亲近的皇兄景玉王萧若瑾只能有一个人坐在那个位置上,萧若风会与任何人争,但若是那个人是萧若瑾呢?
沈霜溪不知道,甚至还存在着
另一个变数,青王萧燮,他并不算自己心中的明主,但是他被陛下抬得很高,在中宫无子且己故的情况下,他这个贵妃之子,母族强大,手底下也收拢了一批官员,最要紧的是,陛下看起来,真的很喜欢他,那种对于儿子的喜欢。
若是萧若风兄弟二人不能够加强对天启的掌控,等到秋后李先生离开天启,萧燮起兵谋反,很容易就能够拿下天启。
皇权之争,步步杀机,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自己成为少师之后,有一段时间,皇子们都很默契的没有争取自己,可是很快又被陛下将接触自己的机会送到他们手上。
自己拒绝的态度让皇子们只敢私下试探,让底下的心腹拐着弯的去交好阿黎,或者来亲近自己,萧若风是第一个正面拉拢自己的皇子。
“李先生曾经也劝过我,比起其他的人,有阿黎和洛表兄的存在,我与殿下的确是更亲近一些。”甚至要不是自己的意思,阿黎说不定会被说动,去帮他这位师兄。
沈霜溪看向他的腰间,“殿下这颗血莲子,药性流失了不少,每年仲夏血莲子会成熟,殿下可以来换一粒新的。”
“景玉王于我有恩,若是大业不成,我会保下他的血脉,三年之后,他可以送一位孩子来我门下,成为我的学生。”再多,就没有了。
沈霜溪想得很清楚,自己不投任何皇子,无论是谁上位,自己都是太师,比起让董太师连任,自己的价值显然更高,新帝将来顶多就是记恨自己没有早早投效门下,冷自己三五年罢了。
自己只要存在,灵药只要存在,他们就不可能舍得放弃自己。
“今日得少师大人君子之诺,若风己然心安。”萧若风也没有一定要她成为自己人的意思,其实早得知她对自己疏离,便知道她不会投自己门下。
只要她不对自己出手,不对皇兄出手,己经少了极大的麻烦了,如今她既然做出了承诺,是一定不会帮其他兄弟了。点明皇兄对她的恩情,还许下保皇兄血脉的承诺,己经足够了。
“我送大人下去?”萧若风看了看屋顶的高度,伸出手。
沈霜溪退后一步,摇了摇头,连连摆手,“不劳殿下费心,本官自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