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筋动骨一百天。
桂花开得正好,风一吹,整个山庄都是香气。
老和尚带着小和尚一起晒药材,沈黎哼哧哼哧的磨药,还没有桌案高的宥祯有一下没一下的给躺在摇椅上的师父打着扇子,时不时给自己喂口点心或者葡萄,自然也不忘给自己这个受伤的师父喂一颗。
手里的书被人抽走,一片阴影遮住沈霜溪。
“机关术详解?没想到你会喜欢这种书。”白衣白发,不是李长生是谁?
沈霜溪伸手,“不是很喜欢,但是有用。再过个十年,我看过的书,或许比先生看过的还要多。”
“青天白日的就在做梦了?”李长生笑呵呵的把书还给她,“再过个五十年还差不多。”
“天启城如今热闹得很,你倒是自在,躲在这衔风山,指挥着这老的小的给你干活儿,做你的师父可真是辛苦。”
“暮云寺的和尚算我庄子上半个佃户,我师父他老人家如今在暮云寺落脚,我又是他的弟子,故而愿意用心。”不像有些人,白吃白喝,面皮奇厚。
沈霜溪指了指旁边的石凳,“我有伤在身,无法招待,先生请自便。”
“宥祯,去给你无禅师叔帮忙。”顺手支开小屁孩。
“好嘞!”终于不用接着打扇子了!
小孩跑得飞快,没两步一头栽到药田里,自己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又哼哧哼哧朝着无禅跑了过去。
沈霜溪自己有一下没一下的扇风,嘴角噙着笑,他一来又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天启城如今热闹,还不是因为眼前这个老头子。
一张口就是要收个关门弟子,累得不知道多少有志之士来天启,想要去学堂试试水,毕竟对于大多数人来讲,万一成了他李长生的弟子,堪比鲤鱼跃龙门了。
让自己随意,李长生也不在意,她这腰伤得太过及时,太医来看过,是真伤到了。
她的运气,总是这么好。
“你平时走在路上,会不会捡到银子?”
心里这么想,嘴上也就问出来了。
“倒是没有捡到过。”哪有这样的好事儿?那自己还苦哈哈种什么灵药,首接去捡钱多快活!
“风七去了乾东城,他觉得,有一个人,很适合成为我的关门弟子。”原本是希望她也走一趟乾东城的,不仅仅是自己。
想来萧重景也是这么个想法,可惜,她伤得太及时了。
沈霜溪想到了前些日子的消息,自己还没回到天启就有所耳闻,那位镇西侯府的小公子在名剑山庄的问剑大会上舞出了绝世一剑,西楚剑歌。
越发庆幸当时顺水推舟放走了北阙那两个麻烦。
“琅琊王殿下的眼光一向很好,我就在此提前恭喜先生了。”他李长生当然不怕,百里东君于他而言,也算不上什么麻烦。
天下第一,真好啊。
沈霜溪看向仔细磨药的弟弟,自己也就这点指望了,他怎么还不长大?还有这李长生,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死。
“你在柴桑城见过他,看来你也很看好他。”李长生点了点头,自己对那小子也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沈霜溪干笑两声,没有说什么辩驳的话,看好百里东君?说不上。
但是要说很不看好,那也没有。
“看来还有什么,我不知道事儿?”李长生看她这样,就知道她有些自己的看法,“我这关门弟子,可是要成为阿黎未来师弟的。”
沈霜溪可不上当,那萧若风还是阿黎的师兄呢,只要自己不点头,他们谁也别想在阿黎手里占到半点好处。
“虽说武功…不入流,但是既然会西楚剑歌,说明他于剑道一途很有天赋,”沈霜溪想了想在柴桑城见到的百里东君,除了长得不错,家世一流,还算讲义气,有条大白蛇,自己实在想不出他有什么文武之上的建树可以夸赞的,不对!
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他是天生武脉。”
天生武脉意味着,只要他用心,问鼎武道巅峰是迟早的事儿!
“天生武脉?那倒是不错,只是见识了我这师侄,旁人总是差了点什么。”天生武脉又如何?还不是习不得自己这大椿功,如今唯一能继承大椿功的沈黎,偏偏又不乐意。
“说起来,以我的眼光,当日在柴桑城有一位少年,应该能入先生的眼。”沈霜溪不想听他抱怨。
“哦?不是他?”
“不是他,是与他一起的少年,那少年用枪,舒朗仗义,可惜心脉与脏器受损,温先生让他去药王谷求活命之路去了。”沈霜溪对他印象
很好,“那少年,是一块未琢之玉。”
“哈哈哈!那这次他要是来了,我可要好好看看!”李长生眼睛一亮,很少听到这孩子夸赞别人,除了宣儿,“若真是块未琢之玉,我肯定不会错过。”
“先生的眼光总是不会差的,听表兄说,先生的剑法可称天下第一,说不定往后,北离又要多几个剑仙了。”若是司空长风来了,被他瞧上,往后学成,那三年护卫之约就算了,只当是结个善缘。
“哈哈哈哈!不是我自吹,论剑法,我是天下第一,论刀法,我也是天下第一,除了论佛法,约莫要输你师父一筹,”说到这里,又摇了摇头,“可惜了,若风算是有天赋的,却被一些事拖累,怕是无缘剑仙,其他几个……”
“倒是我这师侄,继承了诗剑诀,往后定是要成为剑仙的了。”他太用心了,虽这些日子一首藏着掖着,可是别人看不出来自己还能看不出来吗!他扶摇境己经稳定,诗剑诀也小成。真动起手来,除了老大,自己这些个弟子,没一个是他的对手。
甚至,去年还能教导他的沈静舟,如今怕也不是他的对手了。
沈霜溪继续摇着扇子,“那就借先生吉言了。”
“说起来,我父亲当年有位好友,被誉为剑神,他的儿子,才是我见过的剑道天才之最,我父亲与我说,他是什么…天生剑体,”沈霜溪摇着扇子笑了笑,“我也不懂这些,小时候觉着总不过是练剑厉害些。”
“若是当年没有变故,他还活着,先生见了他,怕是就不觉得阿黎特别了。”无双城那个所谓的天生剑胚都宝贝成那个样子,更何况卓世兄。
“我知道你说的是谁,十三年前,他们父子来过天启,那时候,你伯父恰好要辞官,他受你父相邀,他们父子,来过学堂。”
“后来呢?”
“卓雨落,他是个真正的剑客。”无剑城有他在,可见定是要崛起的,但是不是所有人都乐见其成,“当年我说,他是当世我之下,剑道第一人。”
自己甚至没想过收他为徒,因为那时他己经走出了自己的剑道。
“可惜无剑城覆灭,剑神,如今再无剑仙可承此赞誉。”
李长生大概能猜到,像他心中顶尖高手,被围杀还是会死的,到底未入神游。
“本指望你主持学堂大考的,如今看来也是白跑一趟。”
想了想李长生端起那碟子葡萄,“也不算白跑一趟。”至少葡萄吃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