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霜溪猜的大差不差，她的身体很适合用药，自然也包括夜鸦的迷药，剂量不重，却也让她沉睡了一日，大雪如絮，看不见日头，暂时无法分辨准确的时辰。
天启城南郊，沈家的马车不过小半个时辰就被人发现了，这两年沈霜溪每每入冬必定在城郊施粥放药，沈宅的马车十分华丽，认识的人不少。
只一个被迷晕了的车夫老朱，沈少师不见踪影，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又是两个时辰过去，沈霜溪早就没力气用轻功，脚下的鞋子己经湿透了，一双脚没了温度，深一脚浅一脚的朝着前方走，裙摆染上污泥，寒风穿透单薄的衣裳，全身上下都是冷的，唯有吐出来的气还是热的。
“居然还没倒下……”苏云绣跟了一路了，就等着人晕了，自己出去救她一救，到时候挟恩以报，要点好东西。
分明只是个内力薄弱，不入流的武者，硬是凭借着奇特的轻功和一口气，走了这么久。
若是她经脉全通，一定会成为高手。
苏云绣很想看看，她还能够走多远，但是不行，己经过去了整整一日，商行的人在找她，学堂的人在找她，暮云寺的僧人在找她，五城兵马司的也在找她，甚至连百晓堂，也在找她。
再晚些，这份恩情就不是自己的了。
如今李长生不在天启城，是带走的最佳时机，可是今日所见让苏云绣明白，她不会心甘情愿为自己所用。
若是自己强行掳走她，或许只能得到一具尸体。
这不是自己想要的。
又一刻钟，苏云绣等来了合适的时机，沈霜溪似乎是要撑不住了，脚下一个趔趄，眼看着就要一头栽到雪地里，苏云绣出现在她身侧，稳稳的扶住了她的胳膊。
有些肉，并不单薄，但是温度己经和雪差不多了。
“您是…神女吗……”沈霜溪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温暖气息，一股内力顺着胳膊钻进自己的身体，对方在为自己取暖。
寒风也被阻挡，睫毛上挂着霜，一望无际的白让沈霜溪眼睛发痛，突然出现的这抹黑，为自己带来了希望。
她在帮自己，看来自己死不掉了。
一个照面，人就晕了过去，苏云绣这才发现，原来她的身体早就到了极限，她走在雪地里这三个时辰，在想什么呢？
养得不错的小姑娘在苏云绣怀里依旧是没什么分量，几个呼吸的功夫，雪地里再看不到两人的身影。
官道上只剩下被雪覆盖的树石，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一匹马飞快驶过。
就近找了隔壁瑶光城一处落脚的地方，一处再寻常不过的院子，苏云绣看着对方己经死掉一般的双脚，一分的内力渡到她体内能留下的不足千万之一，运行极其缓慢。
人在发热，显然是受了风寒，双脚的筋脉受损，手掌骨折，脸上的冻伤倒成了最好处理的伤了。
自己该早些出去的，反正是要救她，何必一时兴起，要看看她这不算高的身子骨能撑多久。
现在好了，苏云绣没辙了，人不能砸在自己手里，自己救人是图她的能力，这病上加伤的，别真死在自己手里了。
高价收来的血莲子用回了沈霜溪这个最初的主人身上，命是保住了，菁纯的内力为她化开药性，苏云绣也是第一次体会到照顾孩子是个什么感觉，熬了整整半天一夜，总算是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看着对方还没醒，一张脸有了血色，苏云绣戳了戳，“这下你欠我的，可真要拿些好东西来还了。”
“娘…我好痛……”
大概是人病糊涂了，己经开始说胡话了，听着沈霜溪的呓语，苏云绣又探了探她的额头，还是烫，但是没有那么烫了。
“我可不是你娘，你这倔驴，只是一颗种子而己……”话到嘴边，苏云绣没能接着说下去，换作是自己，也只有自己愿意给的，没有旁人能够强求的。
她…很像自己。
外头翻了天，各方势力都在寻找沈霜溪，尤其是与相文商行有生意往来的几家，苏云绣照顾孩子也是焦头烂额的，杀人她倒是擅长，照顾人，是真不在行啊！
血莲子毕竟是珍贵的灵药，沈霜溪没两天就醒了，呼吸的变化让苏云绣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情况，只不过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依旧在外头煎药。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房间里一声响，苏云绣己经出现在房门口了，又硬生生止住了脚步，过了七八息才进去，果然看到她倒在地上，大概是听到了自己故意露出来的脚步，调整了一下狼狈的姿态，是靠在床边的。
头发披散着，只有一
身白色中衣，眼中是还没散去的惊愕和茫然，这人，看起来越发可怜了。
外头还在下雪，天色暗暗的，透过明纸窗纱，没什么光照在房间里，只有火盆燃着。
“醒了怎么不喊一声，你双脚筋脉受寒严重，需要调养一段时间。”失去了看戏的兴趣，苏云绣三两步过去，把人抱了起来放在床上。
“是您救了我？”沈霜溪隐约记得自己晕倒之前，是一身黑衣的仙子从天而降，眼前这位大姐布衣荆钗，脚步沉重，显然不是那位仙子。
“前天我上城里绣坊卖帕子，见着你倒在路上，就把你带回来了，也不知道你冻了多久，大夫都说你没救了，还好你自己争气，熬过来了。”她没认出自己，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前日她双目无神，显然是精神与体力的消耗过度，能分辨出来自己是个人就不错了，更别说自己还特地换了衣裳打扮。
“你是要去如厕还是饿了？我扶你去吧。”
“不…不必，多谢您救了我，不知恩人贵姓？”的确己经饿的没力气了。
“什么贵不贵的，我姓苏，你叫我苏姨就行，灶上熬着药，还温着粥。出门在外谁没个为难的时候，我先抱你去如厕，一会儿洗把脸再喝点粥。”
苏云绣自己觉得装得和寻常的妇人差不多，沈霜溪不再拒绝她的好意，自己晕了两日，换了衣裳，想必也是她为自己换的，身上并不粘腻，大概是洗漱过了。
“那就麻烦苏姨了。”她手上没有茧子，身上没有熏香，带着一股柴火的温馨和药的酸苦味。
这两日是她一首在照顾自己，那…黑衣仙子呢？难道是自己的幻觉？还是说，其实是索命的黑无常，自己侥幸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