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伞上了三遍桐油,晾干后交给了谢宣,沈霜溪离开了书院脚下的竹苑,马车朝着姑苏寒水寺而去。
马车不停,身后两人也就不远不近的跟着,苏暮雨很喜欢接沈霜溪的单子,这是难得的,宁静日子。
“你说她明明知道这人背后不干净,怎么还是想要赌一把,”苏昌河一想到钟飞盏离她那么近,就看他不顺眼,“要我说,不如我们……”
寸指剑在脖子上虚虚划过,苏昌河眼中是难得的认真,“苏暮雨,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不怎么样。”苏暮雨忍不住叹气,和他一起总会有些让人无奈的事情,“世妹培养一个高手很不容易,如果让她放弃钟护卫,阿黎会更忙。”
“况且,钟护卫吃了不少的好东西,真背叛了世妹,世妹大概不会留下他的命,就像你我,从暗河学到了很多东西,如果就此离开,没个交代,是一样的。”
苏暮雨发现,其实沈霜溪和沈黎很像,她们都很喜欢赌,只不过阿黎赌的是金银,世妹赌的是人心。
让自己盯着钟飞盏,是因为她自己心里也没底。
但是她又需要一个答案。
这个答案,到了姑苏,很快就会得到了。
马车驶进姑苏城,就有人前来迎接。
来人笑起来倒是显得很俊俏,只是那双眼睛笑意不达眼底,钟飞盏停下马车,嘴唇抿成一条首线,“你怎么来了?”
他不是应该和二小姐一起盯着叶鼎之吗?
“弟弟难得来一趟,我这个做哥哥的,怎能不一尽地主之谊。”钟飞离笑着回答了他的问题。
沈霜溪掀开马车帘子,对上一双明亮的眸子,“既然是你的兄长,送我去商行,你们可以找个地方好好叙旧。”
魂官,钟飞离。
自己也是见惯了美人的,两位小姐都是世外仙姝,姑苏城也有不少的漂亮姑娘,甚至那位景玉王侧妃也是倾国倾城。
这沈少师的画像,自己早就见过,可是马车帘子被掀开,钟飞离还是被她那张漂亮的脸蛋晃花了眼,月中嫦娥,玉软花柔,不外如是。
和自己想象中梨云带雨的大家闺秀不同,她笑意清浅,让人觉得格外真挚,仙姿佚貌,桃羞杏让,难怪自己这弟弟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自己最了解他,相处了这几年,他必然是对这女子动了心。
被人盯着,沈霜溪有些不自在,他的眼神,十分无礼,藏了许久的钟飞盏没有露出破绽,他的兄长一出现,那双眼睛里的算计和玩味根本不惜得藏起来。
偏头放下帘子,“走吧。”
钟飞盏看了眼自己的哥哥,驾着马车继续朝着相文商行而去。
钟飞离笑得更开心了。
因为,他生气了。
不出意外,她也生气了。
有意思,当真是有意思,大小姐带不回百里东君,二小姐也难带走叶鼎之,如今自己这蠢弟弟,似乎也狠不下心,带走沈霜溪。
复国大业尚在眼前,怎么北阙偏偏就出了她们这几个情种?
马车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沈霜溪听到了钟飞盏的声音。
“大人,方才,对不住。”
“你不必替旁人道歉。”沈霜溪放下手中的书,看了这一路,实在是累了。
“兄长无礼,未能约束家人,是属下之过,还请大人责罚。”
“他是他,你是你。”沈霜溪的确有些迁怒,可又不得不承认,对方什么都没做,只是无礼的看着自己,自己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为难钟飞盏?
只是,想到谢宣的告诫,沈霜溪不确定寒水寺山脚下有什么是自己不能看的,但是谢宣不会害自己。
休息了一夜,次日一早出发,特地让钟飞盏别忘了买糖葫芦,沈霜溪眼睛上蒙着一条纯白色云烟细棉,将眼前的景象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只略微能看到一点光亮。
“大人!”钟飞盏不知道夜里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到她这样,不免有些担心。
“昨夜焚香,不料香受潮,散出些浓烟,熏了眼睛,休息两天就好。”
华丽的马车后面跟着十辆拉货的马车,两车药材,八车粮,随行的人当中还有扛着一草垛糖葫芦的,沈霜溪靠在车厢里,十分期待,不知道无禅长高了多少,不知道忘忧师父会不会瘦了,不知道这寒水寺比之暮云寺如何。
车队到山脚下,路过一处木屋,钟飞盏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在木屋前练剑的年轻剑客,还有一旁喝茶的妇人,荆钗布衣,难掩国色。
叶鼎之和易文君也看到了沈霜溪的马车,沈
少师的座驾,挂着那么大个沈字,想认不出来也不容易。
叶鼎之停下,易文君跑到他身侧,两人都警惕的看着马车,马车路过他们身边,没有停下,朝着山上继续去了,早在忘忧大师确定在寒水寺落脚的时候,山间的小路便由相文商行修得平整广阔,相文商行每个月都会送来药材和粮食,不仅如此,还特地安排了厨子给忘忧大师还有无禅做药膳。
“别怕,或许,不是来寻我们的。”沈黎不在,琅琊王没跟着,只有沈少师,或许她就是来看望忘忧大师的。
等马车到了寒水寺门前,沈霜溪迫不及待的扯下眼睛上的蒙眼布,掀开帘子,由着钟飞盏扶着下了马车。
“师姐!师姐!你可算来看我了!我和师父都好想你啊!师姐!你长高了!还长漂亮了!像仙女一样!”
无禅像是小时候一样冲了过来,沈霜溪早有准备,扎稳马步把孩子接了个满怀,要不是背后有钟飞盏暗暗扶着,自己估计得退个几步。
“既然想我,怎么不与师父回天启?”沈霜溪抱着沉甸甸的无禅,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甚至用上了内力,可算是把人抱起来了。
不得了,这孩子真压手啊,上一个这么沉的,还是宥祯。
“定是被这姑苏的美景美食迷的找不着北了!”檀香的味道,让人安心。
“嘿嘿!师姐,这姑苏也很好玩啊!师姐,我们快去见师父吧。”出家人不打诳语,无禅不会说谎,只好顾左右而言他。
沈霜溪没有把他放下,萦绕在身边的檀香,虽然很有些份量,但是依旧舍不得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