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来天启,去影宗之前,我就做好了被你绑回家的准备,就像你幼时那样,做了决定,别人说什么都不行。”
苏暮雨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原来她也并没有自己想象中轻松,从前的她,从来不会觉得她自己做错了。
“可是现在不行,世兄,以前不怕,是因为我愚昧无知。”人好像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对从前的自己嗤之以鼻,会在心中暗暗复盘,有些事分明可以做得更好。
“你好像,总是看着更远的地方,阿黎也是这样。”苏暮雨不知道该怎么宽慰她,暗河从来都不是她的责任不是吗?
“做杀手的时候,我们像蜉蝣,朝生暮死,所以我们更多时候是在顾着眼前,那时候担忧没有明日,可是如今做了官,还是有无尽的担忧。霜溪,人难免被一些人,一些事绊住心神。”
沈霜溪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将果子推到他面前。
苏暮雨拿起一枚石榴,按照阿黎教自己的法子划开,轻轻掰开,分做西份,手指灵巧的将其中两份剥好,一杯推到沈霜溪面前,另一杯用一个空杯子倒盖着合上,免得落灰。
今年的石榴更大更甜了。
厢房内爆发出一阵内力,带着阴冷的气息,苏昌离先出来,苏暮雨递给他一瓣石榴,他拿着便离开了衔风居,今日还有很多药草没有打理。
不多时,苏昌河走了出来,发梢还在滴水,眉宇间隐隐有郁气。
落座草亭,坐在沈霜溪和苏暮雨的中间,沈霜溪给他倒了一杯茶,苏暮雨将剥好的石榴推到他面前。
两人都没有说话。
喝了一口茶,苏昌河眉头略散,捻了两粒石榴丢到嘴里,“我还以为,我一出来,你们就要问罪了。”
“我出来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大哥不说二哥,苏暮雨觉得自己没有底气问他为什么敢冒险吸走浊清的内力,毕竟自己用出七杀六灭剑的时候,他一定也是一样的心情。
沈霜溪对着苏昌河伸出手,苏昌河将手搭在她的手上,被翻过来碰到了手腕,一丝微弱得近乎于无的内力在体内游走,苏昌河没有抵御,任由她行事。
探脉的感觉很奇妙,自己分明穿好了衣裳,可是被她的内力这么一试探,就好像被扒光了一样,苏昌河不由得红了耳尖。
苏暮雨闭了闭眼,有时候真的是很想看看他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你未免太贪心了些。”内力游走一圈,沈霜溪松开手,却被他反握住,抽了抽,没抽出来,“半步神游的内力的确很诱人,但是我早说过,他体内有我下的药,内力夹杂着寒秋草的药性,苏昌河,你想死吗?”
“我还没和娘子成亲,当然想活。”苏昌河自知理亏,轻轻捏了捏沈霜溪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我也没想到阎魔掌与他的内力可以如此,就下意识的吸走了他一些内力。”
“下次不会了。”
所以,就不要生气了吧。
沈霜溪冷笑,“不是下次不会了,而是没有下一个浊清让你吸走内力了。”沈霜溪毫不怀疑,如果还有一个浊清让他吸内力,他一定不会犹豫。
“明日我会让白姐姐和温姨来看看,如果,你们还有什么问题……”沈霜溪想说狠话,想说那也是他们自找的,可是,若非流落暗河,他们本不该如此的,挣扎着抽出了自己的手,沈霜溪垂着眸子,睫毛遮住眼中的情绪,“各人有各人的命。”
“等去过无双城之后,你们要如何,我都不管了。”沈霜溪看着杯中的石榴,颗颗珠圆玉润,“只盼哪天你们死了,下去不要在阿爷婆婆还有卓伯父他们面前,说我的坏话。”
“我乏了。”沈霜溪起身离开。
“你不追过去看看?”苏暮雨听着她的话,本就心虚,寄希望于昌河,奈何他也没什么举动。
“去,当然得去,你练了七杀六灭剑,我用阎魔掌吸走了浊清的内力,本就是我们两个行事太过大胆,但是不能立刻就去,她忍了一路,这口气刚发泄出来,我现在去,指不定明天就得顶着两个巴掌印出门。”苏昌河又往嘴里塞了一把石榴,“先出去一趟。”
“做什么?”苏暮雨看着他起身,也跟着起身。
“衔风山暮云山都有些莓果,如今正是成熟的时候,苏暮雨,在我内力破开她的般若心钟的时候,我就后悔了,我要去哄她了。至于你,明天给她送早膳吧,学堂附近那家羊汤,再来一串糖葫芦。”苏昌河一首知道,她很好哄的,可是她一生气,自己还是害怕,害怕她哪天,连哄她的机会都不给自己了。
“说来说去,今日她生气,不过是怕
我们死了。”
房间里燃上了浓浓的浮梦香,窗边的怀梦草生得十分精神,沈霜溪坐在榻上,手里握着一卷经书,却看不进去。
一缕香缠在沈霜溪的鬓边,连带着人也有些昏昏沉沉的,靠在炕桌上,一道泪痕划过,泪水没入衣襟,只留下一个不深不浅的圆痕。
半梦半醒间,身体一轻,被抱了起来,沈霜溪反应过来的时候己经被放在了床上,巴掌落在对方的脸上,清脆的响声让她彻底清醒了过来。
“没有消气的话,可以继续,”苏昌河轻轻亲吻她的眉心,“手疼不疼?要不还是用鞭子?”
青天白日就敢潜入自己的房间,除了他不会有别人了,所以这一巴掌,自己是故意的,沈霜溪抬起手,抚在他的脸上,被自己打过的半张脸微微发热,手疼,他的脸只会更疼。
自己是想要给他个教训的,可是打完,自己又舍不得了,“疼不疼?”
“疼~”苏昌河感觉她好像没有那么生气了,把脑袋凑过去,“要娘子亲亲才能好。”
沈霜溪坏心眼的捏了捏他被打的左脸,“疼就会长记性,苏昌河,你要是死了,我不会为你守节,我会嫁人生女,方仪一族不能断在我的手里。”
苏昌河呼吸一窒,这下是真的疼了,好像是阎魔掌的反噬,又或者是寒秋草的药性,五脏六腑都在疼,心最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