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不露自威(第1/2页)
陈大鹏走后,穆德才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秘书进来收茶杯,看到他没动,轻手轻脚地把杯子端走,又轻轻带上了门。
穆德才靠在沙发上,眯着眼看那扇合上的门,嘴角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想起刚才陈大鹏坐在对面时的样子。
年轻,不到三十岁,坐在那儿安安静静的,喝了两口茶,问了几个数字上的细节,说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上。
一个县纪委书记,副处级而已。
周顺凯出事之前也是从市纪委下来的,副处级,在东临县没待够一年就死在了那条山路上。
市纪委派一个副处级干部下来,是正常安排。
但省纪委直接空降一个审理室的科长来接任,这就不正常了。
非常的不正常。
他从政这么多年,也没有见过……
省纪委案件审理室是什么地方?
是全省案子办完之后的最后一道关口。
能在审理室干的人,都是从办案一线挑出来的,一个个手上都过过大案要案。
陈大鹏之前办过方明远案,办过曾志远案,这些穆德才都有耳闻。
省里为什么要派这样一个人来东临县?
他想起陈大鹏说的那句话——“周书记的事,组织上会按程序调查。”
这句话听起来很正式,但穆德才琢磨了好一会儿。
组织上会按程序调查,意思就是现在还没有调查结论。
没有结论,就说明这件事没有结束。
周顺凯出事之后,县里以“意外坠崖”上报,市里批复,省里备案,按理说程序已经走完了。
但陈大鹏这句话,等于是把已经翻过去的那一页又掀开了一个角。
穆德才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如果省里真的对周顺凯的死因有疑问,那这件事就不是他能拦得住的了。
他需要先摸清楚,省纪委到底掌握了什么?
陈大鹏来东临的真实任务是什么?
他拿起手机,翻到彭先锋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没有拨出去。
现在打过去太急。
陈大鹏刚走,他这边就联系彭先锋,万一被人看在眼里,反而显得他和彭先锋在商量什么。
等一等,等两天,找个自然一点的由头再说。
……
与此同时。
县政府办公楼另一头,常务副县长钱大勇的办公室。
县政府办副主任石沉舟站在办公桌前,沉声道:“钱县长,我刚才去穆县长那边送材料,看到陈书记的车停在楼下。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陈书记从穆县长办公室出来。”
钱大勇靠在椅背上:“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吗?”
“具体内容不知道。穆县长的秘书小周在门口守着,我没敢多待。”
石沉舟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但陈书记在里面待了大概四十分钟左右。”
钱大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四十分钟,对于一次礼节性的见面来说,时间不算短。
如果是简单打个招呼,十几分钟就够了。
聊了四十分钟,说明穆德才跟陈大鹏谈了不少,而且很可能不只是寒暄。
“陈书记今天上午去了双河镇。”
石沉舟又补充了一句:
“去慰问了周顺凯那辆车上遇难的两个人的家属。”
钱大勇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双河镇——何焕的家和周大海的家都在双河镇。
这两个人,一个是周顺凯最信任的年轻干部,一个是开了十几年车的驾驶员。
陈大鹏刚到东临第二天就去慰问家属,名义上说得过去,但时机太巧了。
陈大鹏一来就去慰问,说明他关注的是周顺凯出事那天的事。
不过是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由头。
“他刚来县里面,与主要领导见面也是在常理之中。”
钱大勇缓缓开口:
“去双河镇慰问,也是正常的人情往来。周顺凯出事之后,县里该做的善后工作都做了,但陈书记作为新来的纪委书记,亲自去一趟,姿态上是应该的。”
石沉舟点了点头,但他看到钱大勇说话的时候,右手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是钱大勇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跟着他久了的人都看得出来。
“钱县长,我听说……陈书记是从省纪委案件审理室下来的。”
石沉舟顿了一下:
“省纪委空降一个审理室的科长来接任县纪委书记,实属罕见。会不会对我们……”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
钱大勇看了他一眼,目光沉了沉。
石沉舟跟了他三年,是他的跟班副主任,很多事情都是石沉舟经手的。
青山镇的事,石沉舟知道一部分,但不知道全部。
钱大勇没有打算现在就跟他说太多。
“沉舟,你不要想太多。”
钱大勇的语气很平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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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书记来东临,是组织上的安排。县纪委的工作,有陈书记主持,对县里的班子建设是好事。你那边该配合的工作,正常配合就行。”
“明白。”
“还有,”钱大勇看了他一眼,补充道,“你最近不要太频繁往穆县长那边跑。有什么事需要对接的,让办公室统一安排。”
石沉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钱大勇的意思——
这是让他不要在这个敏感时期在穆德才面前露脸太频繁,免得被人联想到什么。
“好,我记住了。”
石沉舟走后,钱大勇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心里思索着——
陈大鹏——
这个名字,他有所耳闻。
省纪委审理室的科长,办过晴顺县的方明远案,还去过京城参与过曾志远案。
这个人不是来镀金的,也不是来过渡的,是带着真本事来的。
省里派这样一个人来,只有一个解释——他们不相信周顺凯的死是意外。
钱大勇吸了一口烟,把烟灰弹在烟灰缸里。
周顺凯出事那天,他不在县里。
那天他去市里开会,晚上住在市里的招待所,第二天才回来。
他有不在场的证明,但省纪委查的不是在场不在场。
他们查的是——周顺凯在查什么,他查的东西触及了谁。
周顺凯跑了好几个乡镇,最后一站是青山镇。
青山镇是东临矿业的主要矿区。
钱大勇分管的工作之一就包含矿产资源,跟东临矿业的老板钱大勇——对,都叫钱大勇——是本家。
两人的名字一样,但不是真的亲戚,没有血缘关系……
这事在县里不是秘密,但也没什么人公开提。
县里姓钱的不少,同姓算不上什么把柄。
但周顺凯查的恰恰是青山镇矿产领域的安全生产和违规开采问题,而东临矿业是青山镇最大的开采企业。
周顺凯如果真的抓住了什么把柄,里面会不会有东临矿业的记录?
会不会有他钱大勇常务副县长的签字?
钱大勇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
他知道自己现在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好的选择。
陈大鹏刚到东临,还什么都不知道。
只要他不主动露破绽,陈大鹏就查不到他头上。
但如果他急着去做什么——比如销毁什么材料、联系什么人——反而会暴露自己。
他又点了一根烟,吸了几口,然后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接通了。
“老吴,青山镇矿区的安全检查报告,你那边整理好了吗?”
电话那头是县自然资源局局长吴永德,也是青山镇矿产领域日常监管的直接负责人。
“钱县长,整理好了。周书记出事之前的那份检查记录,我单独抽出来了,要不要送过去给你看一下?”
钱大勇沉默了一下:“不用送过来。你放在局里,锁好。过段时间再说。”
“好的,钱县长。”
挂了电话后,钱大勇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他想起周顺凯出事那天,他在市里开完会,晚上在招待所房间里接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青山镇打来的,那头只说了一句:
“钱县长,周书记的车出事了。”
他当时坐在床边,握着手机,很久没动。
后来,他给穆德才打了一个电话。
穆德才在电话里说:“老钱,不要慌。事情已经出了,按程序走。你现在在哪,就待在哪,不要回去。”
他听了穆德才的话,第二天才回的东临。
回来之后,一切按程序走了——
公安出具事故认定书,县里上报因公殉职,市里批复,省里备案。
周顺凯被定性为“意外坠崖”。
周顺凯随身带的东西都跟车一起坠崖了,全部损毁在车里。
但陈大鹏来了。
他来了,就说明“意外”这两个字,上面不信。
钱大勇把第二根烟也掐灭了。
烟灰缸里多了两个烟头。
他把烟灰缸端起来倒进垃圾桶,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穆德才的短号。
响了两声,接通了。
“穆县长,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老钱,今天不太方便。我晚上有个接待。”
钱大勇握着话筒,顿了一下:“那行,改天。”
“嗯。改天。”
电话挂了。
钱大勇慢慢把话筒放回去,靠在椅背上。
穆德才在回避他——
以前穆德才很少拒绝他的饭局,今天却推了。
这说明陈大鹏来东临的事,让穆德才也感觉到压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