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王强的踪迹(第1/2页)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第一组从县委招待所出发。
带队的是省公安厅副处长赵永强。
他带着两个技术人员,开车去了陈大鹏住处所在的那个小区。
小区的监控设备是老式的,硬盘录像机放在门卫室里。
赵永强找到物业,调取了鸡血事件当天晚上所有的监控录像。
画面模糊,夜间噪点很大,但技术人员还是一帧一帧地看完了。
看到凌晨两点多的片段时,一个技术员按了暂停键。
画面里,小区门口的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没有车牌,车灯关着,车窗紧闭。
过了片刻,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一个模糊的人影下了车。
人影穿着深色的衣服,中等身材,看不清脸。
他没有往别处去,径直走进了小区大门。
“跟进去看。”
技术员切换到小区内部的摄像头。
那个位置只能拍到单元门入口那一小片区域,画面更暗,噪点更大。
人影走到陈大鹏住的那栋楼前,消失在单元门里。
“只能追到这儿了。”技术员说,“单元门里面没有监控。”
赵永强看了一眼画面上的时间——凌晨两点三十七分。
技术员把画面往后拨。
两分钟、三分钟、四分钟……画面里没有人出来。
到了第六分钟的时候,单元门里走出来一个人。
还是那件深色衣服,还是那个身形,脚步比进去的时候快了一些。
他走出单元门,没有停留,快步往小区门口走去。
“两点四十三分。”
技术员记下了时间。
人影走出小区大门,回到那辆黑色轿车旁边。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过了大约十几秒,车子驶离了路边,往城北方向开去。
出了小区门口的监控范围,就再也找不到踪迹了。
赵永强把时间点又核对了一遍。
凌晨两点三十七分进小区,两点四十三分出来。
中间隔了六分钟。
陈大鹏住的那栋楼在小区最里面,从门口走进去、上楼、放完东西、下楼、再走出来,来回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
“他进去的时候手里拿着什么吗?”
赵永强问。
技术员又把画面倒回去,放大。
人影进小区的时候,右手垂在身侧,似乎拎着一个不大的袋子,但画面太模糊,无法确认。
出来的时候,右手是空的。
“大概率就是他。”赵永强对技术员说,“先把进出时间、方向、车辆信息固定下来。车牌没挂,车是黑色,车型看不清楚,往城北走的。”
技术员把截图和记录整理好,拷了一份交给赵永强。
赵永强打电话向张洪来汇报。
张洪来听完,沉默了一下:“无牌车,又是夜间,说明对方提前踩过点,知道小区的监控位置和角度。先放着,等后面有别的线索再串。”
……
上午十点,第二组到了事故现场。
带队的是省检察院的郑国平。
他带着一个技术员和两个助手,站在那条“青山至双河”的岔路口,往山里看。
路还是那条路,窄,弯急。
他们沿着岔路往里走了五六十米,在转弯处停下来。
郑国平蹲在路边,看了一眼坡下的深沟,然后回头对技术员说:
“下去看看。”
技术员系好安全绳,沿着陡坡往下走。
坡上长满了杂草和灌木,有些地方几乎是垂直的。
他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用随身携带的小铲子拨开草丛。
大约二十分钟后,技术员在坡底的位置喊了一声:
“郑检,你下来看看。”
郑国平沿着绳索慢慢下去。
技术员蹲在坡底一片杂草丛生的地方,面前是一段断裂的护栏螺栓。
螺栓连着一截变形的铁栏杆,躺在草丛里,被泥土和枯叶半掩着。
“这是事故现场附近唯一的一段护栏。”技术员指着螺栓说,“应该是车辆冲下坡的时候撞断的。”
郑国平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螺栓的断面。
他皱了一下眉,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放大镜,对着螺帽的位置看了十几秒。
“这个螺帽上的痕迹不对。”
技术员凑过来:
“哪里不对?”
“正常的断裂,螺帽应该是被剪断或者拉断的,断面是新的。
但这个螺帽上有明显的拧动痕迹,而且是反方向拧的。
说明有人在事发之前,用工具把螺帽松动过。”
郑国平站起来,抬头看了一眼坡顶的路面。
那段护栏的位置正好在转弯处的外侧,如果有车经过,失控时撞上护栏,松动的螺栓就会直接脱落,护栏形同虚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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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好照片,做好标记,原物提取。”郑国平对技术员说,“不要动现场其他东西。回去之后找专业机构做金属疲劳和锈蚀分析,确定松动的时间。”
技术员点了点头,开始拍照和记录。
郑国平站在坡底,仰头看着那段路,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发现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
周顺凯的车冲下坡,不是意外。
……
下午两点,第三组由张洪来亲自带队,去了柳树村。
他们从县里租了一辆普通的越野车。
张洪来坐在副驾驶,后排是省公安厅的一个年轻干警小刘。
两人穿着便装,看起来像是县里下来做产业调查的干部。
张洪来把车停在村口,下车步行进去。
他先去了村委会,村支书姓陈,叫陈国柱,五十多岁,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旧衬衫,正蹲在门口抽烟。
“陈书记,我们是县里来的,了解一下中药材种植的情况。”
陈国柱看了他们一眼,把烟掐灭,站起来:“哪方面的?我们村种的不多,就几户人家种了点黄精。”
张洪来随便问了几句产业的事,然后像是随口提了一句:
“你们村有个叫王强的,在家吗?”
陈国柱的表情变了一下。
他顿了一拍才开口:
“王强啊,他不在家,出去打工了。”
“什么时候走的?”
“一个多月了吧。他说去外面找活干,具体去哪也没说。”
张洪来又问:“他家里还有什么人?”
“父母都不在了。有个姐姐,嫁到外省去了,具体哪个地方我不太清楚。”
张洪来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跟陈国柱聊了几句别的就走了。
出了村委会,张洪来没有急着走。
他在村口的小卖部买了一瓶水,跟店主闲聊了几句。
店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话比陈国柱多。
张洪来问起王强,她说王强走之前来买过东西,提了一嘴说要去姐姐那里住一阵。
“他姐姐嫁到哪个地方?”
店主想了想:“好像是一个叫东江的地方,具体哪个县我不知道,反正是外省。”
张洪来把“东江”这两个字记在了心里。
他回到车上,对讲机里传来赵永强和郑国平那边的进展通报。
无牌车、护栏螺栓、东江。
……
与此同时,县纪委。
陈大鹏一天的日程很正常。
上午批了几份文件,下午开了短会,传达了一下县委最近的工作部署。
他讲话的时候语调平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实际上,他的手机一直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联络员的消息每隔一两个小时就会发过来一条,他看完就删。
三条线的进展他都看在眼里:无牌车没有锁定,护栏螺栓有异常,王强可能去了东江。
晚上九点,何颖的视频电话来了。
她靠在床头上,穿着一件浅色的睡衣,头发披着。
陈勋已经睡了,婴儿床在画面角落里,能看到他的一小截胳膊。
“大鹏,今天怎么样?”
“还行。”
何颖点了点头,换了一个话题:“勋勋今天会叫‘妈妈’了,叫得很清楚。”
陈大鹏笑了一下:“真的?”
“骗你干嘛。叫了两遍,我录下来了,等你回来看。”
陈大鹏靠在沙发上,看着屏幕里何颖的脸,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松了一些。
“专案组那边,有进展吗?”
何颖问了一句。
陈大鹏想了想,挑了几件不敏感的事说了。
监控发现了可疑车辆,事故现场在重新勘查,名单上的人在继续摸排。
他没有提护栏螺栓的具体发现,也没有提王强可能去了东江。
何颖听完,沉默了几秒。
“大鹏,有件事我想提醒你。”
“你说。”
“如果对方发现专案组在查事故现场,他们可能会想到那辆护栏的事。如果护栏真的被人动过,那对方一定有参与的人。参与的人现在可能已经慌了。”
她顿了一下:“慌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陈大鹏点了点头:“我会注意安全的。”
何颖没有再说什么,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担心。
“你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
“好。你也早点睡。”
视频挂断后,陈大鹏走到窗边,检查了一遍门窗,然后回到卧室躺下。
青山镇,事故现场,柳树村,东江。
这些地名在他脑子里连成了一条线,他知道这条线的尽头,是一张复杂的网。
他心里默默念道:
“我相信,等到收网的那天,网中所有的人都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