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凌霜抵达了县城外围。她没有首接去上次和姥爷交易的山脚,而是绕了一段路,来到了县城医院背后那条僻静、狭窄的巷子口。
巷子深处光线昏暗,与外面渐渐亮起零星灯火的大街仿佛是两个世界。进出的人不多,大都行色匆匆,脸上戴着这个年代东北特有的、只露出眼睛的厚实棉布面罩,看不清面容。
凌霜在巷口不远处停下,从背篼里也掏出一个类似的旧面罩戴上。面罩有些大,几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留下一双沉静过分的眼睛。她整了整帽子,确保短发被完全遮盖,又将背篼的带子调整到最舒服的位置,深吸一口气,迈步朝巷子里走去。
巷子口影影绰绰站着两个人,靠在墙边,看似闲聊,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看到凌霜这个明显矮小单薄、还背着个背篼的身影走近,其中一人上前半步,挡住了去路,声音带着几分审视:“小孩儿,走错了吧?这儿不是玩的地方。”
凌霜停下脚步,抬起眼看向对方。她的眼神平静无波,没有孩童的怯懦,也没有刻意装出的凶狠,只有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沉稳。她压低嗓子,让声音听起来略显沙哑粗哑,模仿着半大男孩变声期的腔调:
“山里来了老客,要寻个歇脚处。”
这是姥爷告诉她的暗号。
挡路那人愣了一下,与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问道:“歇几天?”
凌霜答:“看天气。”
暗号对上了。两人的神色稍微缓和,但打量她的目光依旧带着疑惑。这么小的老客?
凌霜不再多言,从怀里,实际是从空间摸出那块边缘磨得光滑的桃木“验货牌”,递了过去。
其中一人接过木牌,凑到昏暗的光线下仔细看了看,尤其摸了摸那个小小的刻痕,脸色顿时一变,原本的漫不经心收了起来,带上了几分恭敬。
“哎哟,兄弟!”他连忙把木牌递回,语气热络了不少,“你有这牌子早说啊!还跟我们哥俩对啥暗号,快请进!”他们显然认得这牌子代表的份量,能拿出这牌子的,要么是老主顾介绍,要么本身就是有本事、有稳定货源的主儿,怠慢不得。
凌霜收回木牌,声音依旧平淡:“告诉你们主事的,我有一批野货,在山脚老地方。想换点白面、棉花,还要一把趁手的大刀或者砍刀,最好锋利些。另外,有奶糖和稻谷种子的话,也要。”
她顿了顿,补充道:“东西有点多,你们最好推个车。”
那汉子连忙点头记下:“成,兄弟放心!我这就去禀报强哥!您先去山脚等着,我们的人随后就到!”
“嗯。”凌霜应了一声,不再多言,转身走出了巷子。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取下过面罩,也没让那两人看清自己更多的样貌。
走出巷口,傍晚的冷风一吹,她才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微微有些汗湿。第一次独自面对这种灰色地带的接头,说不紧张是假的,但更多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和掌控感。她做到了,成功地用“验货牌”敲开了门,并且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她抬头看了看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的人叮铃铃地掠过,车把上挂着网兜,里面装着下班后采购的寥寥物品。
这就是五十年代的县城傍晚,朴实,缓慢,带着一种物资匮乏年代特有的清冷与沉寂。
“这就是五十年代啊。”她心中无声地感叹了一句,辨明方向,快步朝着城外上次交易的山脚走去。
山脚那片熟悉的隐蔽凹地,在暮色西合中更显荒凉。凌霜找了个背风的大石头后面,再次确认西周无人后,心念一动,将空间里大半的猎物取了出来。
“噗通”、“噗通”野鸡和野兔的尸体被整齐地码放在空地上,在昏暗的光线下堆成了一座小山。她特意留了几只在空间里备用。数了数,野鸡三十二只,野兔二十六只。这个数量,对于单次个人狩猎来说,堪称惊人。
凌霜没有理会地上的猎物,而是退到更远处一块岩石的阴影里,收敛气息,静静等待。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匕首柄上,耳朵捕捉着任何风吹草动。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远处传来了车轮碾过冻土的细微吱嘎声,以及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来了。
凌霜从阴影中走出,站到猎物堆旁。很快,几道身影推着一辆板车出现在视线里。为首一人身材高大,即使裹着厚厚的棉衣也能看出其魁梧,正是上次和姥爷交易的人。
强哥带着人走近,目光先是在凌霜身上快速扫过,个子矮小,裹得严实,看不清脸,但站姿沉稳,眼神
在暮色中亮得惊人。然后,他的目光才落到地上那一大堆野鸡野兔上,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
他蹲下身,随手抓起一只野鸡,拎到眼前。脖颈处一个细小的箭孔,干净利落,一击毙命。他又查看了几只野兔,伤口几乎如出一辙,都在要害。
“兄弟,好身手。”强哥放下野鸡,站起身,看向凌霜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真正的重视和探究。这种准头,这种猎杀效率,绝非普通猎户能做到。眼前这人,年纪似乎不大,但绝不能小觑。
“野鸡3块,野兔4块。老规矩,行不?”强哥开口报价,语气比刚才更正式了些。
凌霜点点头,哑着嗓子道:“我要换的东西,带来了吗?”
强哥脸上露出笑容,带着生意人的爽快:“带来了!兄弟,我叫袁强,道上给面子叫声强哥。以后有货,尽管来医院后巷找我,价格保管公道,东西也齐全。”他一边说,一边示意手下把板车上的东西搬下来。
一袋二十斤的白面,一袋蓬松的棉花,一小布袋约莫三斤稻谷种子,还有一大包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不用打开,凌霜就闻到了熟悉的奶香味,足有五斤重。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用旧油布紧紧包裹的长条状物件被小心翼翼地捧了过来。
“兄弟,你要的刀。”强哥亲自解开油布,露出里面几把形制各异的砍刀。有厚重朴实的柴刀样式,有带弧度的猎刀样式,还有一把刃口狭长、刀背较厚的,看起来更适合劈砍。“库房里就这几把压箱底的好货了,你看看趁不趁手。要是不满意,下次有好铁了,再给你打把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