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点点头。
她早料到杨家不会善罢甘休。
杨老根那种人,隐忍、深沉、记仇,被逼签了切结书、赔了粮食和钱,绝不会就这么算了。那晚她夜探杨家,从他枕下拿走那些钱和表时,己经想得很清楚,
咬人的狗不叫,不叫的狗咬人最狠。
只是她没想到,他们勾结的是肖家屯这几块废料。
“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她问。
肖大虎哆嗦着,刀尖抵在喉结上,他想撒谎,可对上那双眼睛,所有谎话都卡在了嗓子眼。
“……抓……抓回肖家屯……给……给老西当媳妇……”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被抽走了所有底气。
凌霜沉默片刻。
然后她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那种很轻的、几乎看不出弧度的笑。她看着肖大虎,像在看一出拙劣的闹剧。
“杨家收了你们的定钱,”她说,“人没送到,定钱不退。你们白损失了粮食和钱。”
肖大虎嘴唇翕动,没说话。
“你们五个打我一个,还伤了西个。”凌霜继续说,“传出去,肖家屯的脸往哪搁?”
肖大虎的脸色更难看了。
凌霜把刀尖从他咽喉移开,在他衣襟上蹭干净血迹,插回腰间。
“去找杨家。”她说,“找他们讨个说法。是他们给你们递的消息,是他们让你们在这堵我的。现在人没抓到,你们的人伤成这样,这账不算在我头上,算他们头上。”
她顿了顿,声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三百斤粮食,五十块钱。他们的定钱退不退,是你们的事。我只是个过路的。”
说完,她背起背篓,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她停下。
“对了。”她没有回头,“我姥姥身体不好,受不得惊吓。你们要是敢上凌家闹事,下回就不是断手断脚这么简单了。”
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雪雾弥漫的山道尽头。
肖大虎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被冷风一吹,凝成冰碴子。
他低头看着自己断掉的手腕,看着地上哀嚎的三个兄弟,看着那个早吓破胆、跑出去二里地还在鬼叫的老五。
他想起凌霜最后那句话。
下回。
不是断手断脚这么简单。
他狠狠啐了一口血沫。
“老西,还能走不?”
肖老西捂着胸口,龇牙咧嘴地点点头。
“走。”肖大虎咬牙,“去杨家屯,找杨老大算账!”
凌霜走出三里地,确认没人跟上来,才放慢脚步。
她没有杀他们。
不是因为手软,是因为没必要。
在末世,斩草不除根是致命的错误。可这里不是末世。五个光棍突然失踪,肖家屯的人会找,县里公社的人会查,纸包不住火。她可以不露痕迹地处理掉肖大虎几个,却没法处理掉“五个大活人进了榆树屯后山再没出来”这个事实。
更重要的,
她留着他们有用。
杨老根不是喜欢借刀杀人吗?
那她就让这把刀,杀回杨家去。
她在山道旁找了块背风的岩石,靠坐下来,从空间里摸出两个早上剩下的饺子。
饺子己经凉透了,皮有点硬,馅也凝了。但她咬开一个,里面白菜猪肉的味道还是香的。
她慢慢吃完两个饺子,把奶糖的糖纸抚平,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塞进内兜里。
然后她站起来,掸掉身上的雪沫,继续往县城走。
封师傅家的院门虚掩着。
凌霜敲了三下,里面传来翠兰的声音:“谁呀?”
“凌家,凌霜。”
门很快开了。翠兰看见她,眼睛一亮:“哎呀,凌霜来了!快进来快进来!爹,娘,凌家丫头来了!”
封师傅和老伴从屋里迎出来。
“丫头,你姥爷呢?腿咋样了?”封师傅拄着拐杖,关切地问。
“姥爷腿好多了,在家歇着。”凌霜摘下帽子,从怀里掏出那叠钱,“封爷爷,这是欠您的二百八十块钱,您点点。”
钱是崭新的,十元五元叠得整整齐齐。封师傅接过去,看都没看就递给老伴。
“点啥点,凌师傅家的人,信得过。”
老太太却接过去,一张张数了,然后抬起头,眼里有些发亮。
“没错,二百八十块整。”她看着凌霜,声音有些发颤,“丫头,这钱?”
“昨儿进山
,运气好,猎到几头野物。”凌霜语气平静,“正好够还账。”
封师傅和老伴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半晌,封师傅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你姥爷知道吗?”
“知道。”
封师傅点点头,不再多问。他转身对儿子道:“去,把剩下的东西拿来。”
中年男子应声进了里屋,不一会儿,抱着两个包袱出来。
一个是那双最大的狼皮长筒靴。
另一个是那件火红的狐狸皮大衣。
“丫头,试试。”老太太接过包袱,亲自打开。
凌霜先试靴子。
靴子比她脚上那双大了一指,老太太塞进两双厚鞋垫,又让她穿上两双棉袜子,再踩进去,刚好合适。靴筒高及小腿肚,皮质厚实柔软,狼皮的纹理在阳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
她站起来走两步,靴底不硬不软,防滑纹路很深,踩在雪地上稳稳当当。
她又试那件大衣。
大衣很长,下摆到她脚踝。领子是整圈的火红狐狸毛,立起来能遮住半张脸。袖口收得利落,腰身略微收紧,穿上身不显臃肿。
老太太绕着她转了两圈,越看越满意。
“好看!这身段,这气派,”她伸手替凌霜理了理衣领,“比城里那些干部家孩子还精神!”
翠兰在旁边附和:“可不是嘛,这要是走在大街上,人家肯定以为是大干部家的千金!”
凌霜看着镜中的自己。
黑色狼皮衣裤打底,外面罩着火红狐皮大衣,脚下是狼皮长筒靴,腰间别着那把裁皮刀。短发从帽檐下露出几缕,衬得下颌线条利落分明。
她想起昨晚在县城黑市,强哥说她是“山里来的小兄弟”。
这副打扮走出去,怕是小兄弟要变小姑奶奶了。
“封爷爷,冯奶奶,”她转过身,认真道,“这大衣太贵重了。我换件普通些的行不?”
“换啥换!”老太太一瞪眼,“这就是照着你做的!你姥爷当年给我们送过一张虎皮,那份情谊我们记了一辈子。如今给你做件衣裳,你还跟我们客气?”
封师傅也笑:“丫头,你就穿着。这衣裳搁我们这儿也是压箱底,能穿在合适的人身上,才是物尽其用。”
凌霜沉默片刻。
“谢谢封爷爷,冯奶奶。”她说,“这衣裳我收下,好好爱惜。”
“这就对了嘛!”老太太眉开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