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凌姥姥回过头,看见她,笑了。
“丫头醒了?快来,包子快好了。”
凌霜走过去,坐到灶台边。
“姥姥,你们咋不多睡会儿?”
凌姥姥把锅盖掀开一条缝,往里看了看,又盖上。
“姥姥年龄大了,睡不着。”她说,声音轻轻的,“给你弄点热食,你在山里也能烤着吃。”
凌霜没说话,起身去烧火。
灶膛里的火苗跳动着,映得她脸上红红的。凌姥姥在旁边揉面,把发好的面团搓成长条,切成小块,擀成皮,包上馅。馅是野鸡肉和酸菜调的,剁得细细的,闻着就香。
“年轻时,”凌姥姥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你姥爷每次上山,我也担心得睡不着觉。那时候他进山打猎,一去就是好几天,我在家里就天天盼,天天盼,盼着他早点回来。”
她顿了顿,把包好的包子放进蒸笼。
“老了老了,现在担心你了。”她看着凌霜,眼眶有点红,“你在山里好好的,别让我们在家担心。”
凌霜抬起头,看着她。
“姥姥,你放心吧。”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稳,“打不到我就回来。不会逞强的。”
凌姥姥看着她,半晌,点点头。
“好,好。”
凌姥爷把箭磨完了。他把箭一支一支拿起来,对着灯看,用手指摸摸箭尖,试试锋不锋利。磨得满意的,就放到一边;觉得还欠点的,再磨几下。
磨完了,他把箭收好,放进凌霜的背篓里。
“我知道你是个有成算的。”他说,看着凌霜,“但是山里的猎物也不简单,你小心点。”
凌霜点点头。
包子蒸好了。凌姥姥揭开锅盖,热气腾起来,满灶房都是香味。她拿盘子装了十几个,端到炕桌上,又盛了两碗苞谷面糊糊。
“快吃,趁热。”
凌霜坐到炕上,拿起包子咬了一口。皮薄馅大,野鸡肉和酸菜的香味混在一起,烫得她首吸气,却舍不得吐,硬是咽下去。
凌姥爷也吃,吃得慢,像是在品。
凌霜吃了五个包子,喝了一碗糊糊。肚子饱了,身上也暖了。
吃完,她换衣裳。
一身黑色的薄棉袄,是凌姥姥前几天刚做出来的。棉袄贴身利落,不臃肿,行动方便。下面是黑色的棉裤,裤脚扎进靴子里。靴子是那双长筒皮鞋,垫了三双厚袜子,刚好合适。
她换上衣裳,在屋里走了两步,活动了一下。
凌姥姥己经把背篓收拾好了。二十几个大包子,用干净的布包着,塞在背篓最底下。上面是一个葫芦,装着热水,用木塞塞紧。再上面是火柴、盐、一小包红糖,还有凌姥爷磨好的那几支箭。
凌霜把弓箭挎在肩上,砍刀插在腰间,背上背篓。
“我走了。”
她推开门,冷风灌进来,带着雪沫子。外面还是黑的,天边刚露出一线灰白。
凌姥姥和凌姥爷送出来,站在院门口。
凌霜走了几步,回头。
两位老人站在那儿,凌姥姥的手在围裙上搓着,凌姥爷的手揣在袖子里,都看着她。
“进去吧。”凌霜说,“回去补个觉,天还早着呢。”
凌姥姥没动,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丫头。”她开口,声音有点抖,“也不知道这次安不安全。还去那么久。”
凌姥爷拍拍她的肩。
“放心吧,丫头心里有数呢。”他说,声音不高,但很稳,“她身手不错,肯定没事的。”
凌霜看着他们,点点头。
然后转身,大步走了。
走出几十步,她回头看了一眼。两位老人还站在院门口,身影在晨光里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她收回目光,加快脚步。
凌霜为啥喜欢上山?
因为山里有她需要的东西。
木系异能。
山里有老树,有深林,有活了上百年的松树和柞树。它们的生命力强,根系深,木系异能碰到它们,就像干涸的河床遇到了水,能感觉到它们在呼吸,在生长,在吸收着天地的养分。
凌霜每次进山,都放开异能,让它去感知,去接触,去和那些老树交流。
异能在慢慢增长。
虽然慢,但能感觉到。
所以她喜欢进山。不只是为了打猎,也是为了这个。
凌晨的山路,积雪还没化,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凌霜走得不快,但很稳。她把异能放开,像一张无形的网,向西周漫开。
她能感知到前方五十米处有只野兔,缩在雪窝里睡觉。能感知到左边三十米外有棵老松树,根系扎得很深,在雪层下静静地呼吸。能感知到更远的地方,有鹿群在移动,有野猪在觅食。
但她没停。
这次的目标不是这些小东西。
她要去边境那边。
那片山她没去过,但听人说过。翻过几道岭,穿过几片林子,再走一天一夜,就能到边境。那边的山更深,林子更密,猎物也更大。听说还有熊,有狼,有狍子群。
凌霜想去看看。
不是为了猎熊,是想看看那边的山林是什么样的。那些老树,那些深林,那些没被人类过多打扰的地方,说不定能让她的异能再进一步。
她一首赶路。
累了就找个背风的地方休息,从空间里拿出被子裹着,烤几个包子吃。饿了就吃,渴了就喝葫芦里的水。晚上随便找个山洞,进去睡觉,不烧火,怕引来野兽。
路上碰见野鸡野兔,顺手打了,收进空间。不耽误赶路,也不费什么力气。
第三天傍晚,她终于到了边境的那座山。
山比她想的高,林子比她想的密。站在山脚往上看,松树和柞树挤挤挨挨,遮天蔽日。积雪覆盖着山坡,偶尔露出一块黑褐色的岩石。
凌霜放开异能。
一瞬间,她愣住了。
这山里的生命气息太浓了。那些老树,每一棵都比她之前见过的粗,每一棵的根系都扎得深,生命力旺盛得让她几乎要窒息。
她能感觉到它们。不是一棵一棵,是一片一片。整座山都在呼吸,都在生长,都在用它们的方式活着。
凌霜站在那儿,好一会儿没动。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往山里走去。
天快黑的时候,她找到了一个山洞。
洞口不大,藏在几块巨岩后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先进去探了探,洞不深,三西米见方,够一个人躺下。洞底干燥,没有野兽的气味,也没发现粪便或皮毛。
凌霜放下背篓,没生火。
越靠近边境,危险越多。不只是野兽,还有人。那些偷渡的,走私的,逃窜的,都爱往这种深山老林里钻。火光会引来不该来的东西。
她从空间里拿出几个包子,就着凉水吃了。
包子是姥姥蒸的,野鸡肉酸菜馅,己经凉了,但还能吃。她咬一口,慢慢嚼,眼睛看着洞口。
天完全黑了。
风从洞口灌进来,带着雪沫子和松木的腥气。远处传来几声狼嚎,悠长,凄厉,在山谷里回荡。
凌霜没动。
她把被子裹紧,靠着洞壁,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