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话。
放学的时候，王老师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凌霜从身边走过。他张了张嘴，终于问出口:“凌霜，家里没事吧？”
凌霜抬起头，看着他。
“没事。”
王老师点点头，没再问。
凌霜走出校门，往家走。
今天是周六，明天放假。
回到家，凌姥姥正在灶房里忙活。凌霜放下挎包，洗了手，坐到灶台边帮忙烧火。
凌姥姥回头看她，笑着问:“丫头，今天上学咋样？”
“挺好的。”
“老师没说你吧？”
“没有。”
凌姥姥点点头，又絮叨起来:“以后上山少点，想吃野鸡就让你姥爷去。你一个小丫头，老往山里跑，我不放心。”
凌霜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苗跳动起来。
“我就喜欢在山里逛。”
凌姥爷从外面进来，听见这话，笑了:“丫头喜欢逛，就让她去吧。反正也逛不丢。”
凌姥姥瞪了他一眼:“你就宠着吧。小时候宠月儿，现在宠丫头。”
凌姥爷嘿嘿笑着，没接话。
凌霜低着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灶膛里的火光照在她脸上，红彤彤的。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姥爷，姥姥，我明天想去县城。”
凌姥姥手里的锅铲顿了顿:“咋，刚回来又要出去？”
“去县城看看。”凌霜说，“把野猪卖了。家里要添置的东西太多了。”
凌姥爷放下烟袋:“要不，我明天跟你一起去？”
凌霜想了想，点点头:“好啊。明天一起去。把野猪卖了，顺便买点东西。”
凌姥姥在旁边念叨:“不用添置什么，家里什么都有。你们别乱花钱。”
凌姥爷笑着看她:“阿云，丫头想买就让她买。钱是丫头挣的，她有数。”
凌姥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凌霜说:“姥姥，钱的事您别操心。以后我还能挣。现在咱们先把身体养好，吃好，穿暖。等再过些日子，我带您去医院复查，看看身体养得咋样了。”
凌姥姥愣了一下，眼眶有点红。
“浪费那钱干啥。”
凌姥爷接过话:“听丫头的。丫头让去，咱就去。复查一下，她也放心。”
凌姥姥没再说话，转过身去，继续炒菜。
锅里滋滋响着，菜香飘起来。
晚上，凌姥姥烧了一大锅热水。
“丫头，洗个澡。”她把水舀进木桶里，“在山里那么多天，肯定没好好洗过。”
凌姥爷提着木桶，一桶一桶往凌霜屋里拎。拎了三西桶，木桶满了，热气腾腾的。
凌霜关上门，脱了衣裳，泡进木桶里。
热水漫过肩膀，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舒展开来。她靠在桶沿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口气。
这几天在山里，确实没好好洗过。每次都是随便擦擦，生怕生火被人发现。现在泡在热水里，那种紧绷的感觉才慢慢松开。
她想起那五个人，想起那些玉器，想起那五十多万。
现在都在空间里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屋顶的椽子。
那些钱，她打算慢慢用。给姥姥姥爷买好吃的，买新衣裳，买那些他们舍不得买的东西。但不能一下子拿出来太多，会让人起疑。
她皱了皱眉。
那些东西，肯定是国宝。从博物馆里偷出来的，用赝品调换的。按说应该还给国家，可怎么还？她一个十岁的小孩，拿着几件国宝去找政府，谁信？说不定还会把她当小偷抓起来。
只能先放着。
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她深吸一口气，把头埋进水里，又钻出来。
泡了半个多时辰，水凉了，她才起来，擦干身子，穿上干净衣裳。
一盆一盆把洗澡水倒掉，倒完最后一盆，她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月亮还没出来，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小黑和小黄跑过来，围着她转。她蹲下身，摸了摸它们的脑袋，毛茸茸的，软软的。
“丫头，早点睡。”凌姥姥的声音从灶房传来。
“嗯。”
凌霜回到屋里，躺到炕上，盖上被子。
窗外传来凌姥姥和凌姥爷的说话声，低低的，听不清说什么。
她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灶房里，凌
姥姥还在烧水。
凌姥爷坐在灶台边，抽着旱烟。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着，热气往上冒。
凌姥姥把洗脚盆拿过来，舀了几瓢热水进去，又兑了点凉水，用手试了试温度。
“丫头睡了？”她问。
“嗯，听见关门声了。”凌姥爷磕了磕烟袋锅子。
凌姥姥坐下来，脱了鞋，把脚泡进盆里。
“这丫头，才多大，操心这操心那。”她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心疼，“你说她才十岁，咋就懂这么多呢？”
凌姥爷没说话，也把脚伸进盆里。
两双脚泡在一个盆里，热水漫过脚背，暖洋洋的。
凌姥姥继续说:“今天她说要带我去复查，我心里……唉，你说这孩子，咋就这么懂事呢？”
凌姥爷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咱们把身体养好，以后多陪丫头几年。”
凌姥姥点点头:“是啊。咱们不在她身边，我也不放心。你看她，瘦瘦小小的，能照顾自己吗？”
“能。”凌姥爷说，“丫头比咱们想的能干。”
凌姥姥沉默了一下，又说:“等过些日子，你多进几次山，给丫头存点钱。以后她进城读书，肯定花不少。”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凌姥爷说，“城里的学校比村小好，以后丫头肯定要去的。到时候学费、书本费、吃穿住用，都要钱。”
凌姥姥皱起眉头:“也不知道丫头能不能吃惯学校的饭。城里学校的食堂，听说都是大锅饭，能好吃吗？”
凌姥爷笑了:“你想得可真远。”
“咋远了？丫头今年十岁，再过几年就上初中了。一眨眼的事。”
凌姥爷想了想，说:“到时看吧。不行就在学校外面租个房子，你去给她做饭。”
凌姥姥眼睛一亮，又暗下去:“那你在家行吗？”
“咋不行？”凌姥爷说，“咱们现在就种那点地，够家里吃的就行。后院再种点菜，养几只鸡，我一个人忙得过来。”
凌姥姥点点头:“也是。对了，你明天去问问振山家，看哪儿有鸡娃卖。今年养几只，丫头不愁鸡蛋吃。”
凌姥爷笑着应了:“行，明天去问。”
他把洗脚水舀起来，倒进盆里，又加了些热水。
凌姥姥的脚泡得红红的，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忽然笑了。
“你说，咱们这辈子，咋就摊上这么个好丫头呢？”
凌姥爷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老两口烫完脚，倒掉水，吹了灯，回屋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