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烂得很,一抿就化,肥而不腻,咸甜正好。她又夹了一块锅巴肉,锅巴脆,肉片嫩,汁子酸甜,开胃得很。
她扒了一口米饭,就着菜,大口吃起来。三碗米饭,一碗就着红烧肉,一碗就着锅巴肉,最后一碗把剩下的菜汤倒进去拌了拌,吃得一粒米都不剩。
旁边桌的人看了,笑着跟同伴说:“瞧那小子,真能吃。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话真不假。”
另一个也说:“我家那个也这样,一顿能吃西大碗。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没办法。”
凌霜听见了,没理。吃完,付了钱,走出饭店。
太阳正当头,晒得人发晕。她顺着街往前走,走了两条街,远远看见了县一中的大门。
大门挺气派的,两根水泥柱子,上面架着铁栏杆,挂着“县第一中学”的牌子。门口有棵大槐树,树荫浓密,遮出一大片阴凉。往里看,能看见操场和几排瓦房,还有一栋两层的教学楼,灰扑扑的,但比村小气派多了。
凌霜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开学还早,进去了也不知道找谁。
她转身往对面走。对面是一片胡同,巷子窄窄的,两边是老房子,青砖灰瓦,有的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她顺着巷子往里走了一段,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胡同不宽,但还算干净。两边的人家有的开着门,能看见里面的院子。院子都不大,有的种着花,有的堆着杂物,有的晾着衣裳。一家挨着一家,挤挤挨挨的。
凌霜摇了摇头。
这种院子不行。一个院里住好几户,做什么都在别人眼皮底下。她要是住在这儿,空间里的东西根本没法用。
她走回大槐树底下,在树荫里坐下来。
树荫凉快,风吹过来,带着槐花的香气。她靠着树干,看着对面的学校大门,又看看周围的胡同,心里盘算着。
得找个独门独院的。离学校近一点,走路不超过十分钟。院子要大一点,能种点菜,养几只鸡。姥姥喜欢种东西,姥爷闲不住,有个院子让他们折腾正好。
价钱不是问题。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但她不能自己去找。一个十二三岁的丫头,去打听买房,谁信?得找个中间人。或者等开学以后,问问学校的老师,看有没有认识的人。
她靠在大树上,想着想着,眼皮就重了。太阳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点点的,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声音远远近近的,像隔着一层什么。
她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这时两个老婆婆过来乘凉,看见大树底下靠着个小子,睡得正香。
一个婆婆笑着指指凌霜:“这个小子是谁家的?在这都能睡着,也不怕蚊虫叮咬。”
另一个婆婆仔细看了看,摇摇头:“这边胡同好像没有这小子。是不是隔壁胡同的?老李家的孙子?”
“不像。老李家的孙子胖墩墩的,这个瘦。”
“那可能是谁家亲戚吧。管他呢,咱们坐咱们的。”
两个婆婆在树荫下坐下来,一人一个小板凳,摇着蒲扇,开始聊天。
“今晚儿媳妇说打肉菜回来,”一个婆婆说,“也不知道能不能打到好的。”
另一个婆婆说:“那得早去。我早上五点就去排队了,排了两个钟头,才买到两斤。前头那个买了五斤,说是儿子要回来。”
“五斤?吃得了吗?”
“人家有钱呗。我听说,他们家小子在省城当干部,每次回来都带好多东西。”
两个婆婆聊着聊着,话头就转到屯子里去了。
“你听说没?胡同东头老刘家,那个新过门的媳妇,肚子好像变大了。”
一个婆婆压低声音,眼睛亮亮的。
另一个婆婆惊讶地张大嘴:“才过门两个月就怀上了?这么快?”
“可不是嘛。她婆婆高兴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
“那也得看生出来是男是女。要是生个丫头,看她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两人说着说着就笑起来,声音不小,凌霜被吵醒了。
她睁开眼睛,发现大树底下己经坐了五六个老婆婆,一人一个小板凳,围成一圈,蒲扇摇得呼呼响。有的在说儿媳妇,有的在说孙子,有的在说谁家又吵架了,叽叽喳喳的,热闹得很。
最先来的那个婆婆看见她醒了,笑着说:“小子,睡醒了?你这觉够久的。我们两个来的时候你就在这儿靠着,这都两个小时了。”
另一个婆婆也凑过来:“小子,来这
里找人?”
凌霜揉了揉眼睛,坐首身子,笑着说:“婆婆,我马上要到这里上学了,想来看看。”
几个婆婆一听,眼睛都亮了:“你考上了?县一中?”
凌霜点点头。
“哎呀,那你这小子出息呢!”一个婆婆拍着大腿,“县一中可是咱们这里最好的中学。我家孙子去年没考上,去了二中的,他娘到现在还念叨。”
另一个婆婆上下打量她:“看着瘦瘦小小的,倒是聪明。你哪个学校的?”
凌霜说:“乡下的小学。”
几个婆婆更惊讶了,互相看了看,又看看凌霜,眼神里多了几分刮目相看。乡下小学能考上县一中,那可不简单。
凌霜听着她们聊天,也不急着走。太阳还高,回去太早,姥姥又要念叨。她靠在大树上,听几个婆婆说东家长西家短,谁家媳妇又跟婆婆吵架了,谁家小子在厂里当上小组长了,谁家闺女找了个城里对象。
她听着听着,偶尔也插一两句嘴,几个婆婆越聊越起劲,把凌霜当成了自家晚辈似的,什么都说。
又聊了一阵,凌霜看看日头,站起来:“几位婆婆,你们先聊,我今天回去了。明天再来看看。”
一个婆婆摆摆手:“行,你明天再来。这附近我们熟,有啥不懂的问你胡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