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饭的时候，凌姥姥给凌霜夹了一筷子鸡蛋：“丫头，马上开学了，你要好好看书。胡婆婆说县一中都是周围成绩好的，咱不能掉队。”
凌霜点点头：“姥姥，我知道。我会好好学的。”
后面两天，凌霜就待在书房里没出来。书房光线好，窗户对着院子，能看见姥爷在院子里拾掇东西，姥姥在灶房里忙活。她把村小的课本翻出来又看了一遍，又翻了翻从回收站买的那本旧代数书。书页发黄，边角卷起来，但里面的题她都做了一遍，不难。
凌姥姥在堂屋里踩着缝纫机，给凌霜做新衣裳。蓝布衣裳，盘扣的，领口镶了条白边。又做了一件花布罩衫，浅蓝色的底子上印着小白花。凌姥姥把衣裳做好，熨平，叠好，放在凌霜的炕上。
凌霜看见了，拿起来摸了摸，布料软和，针脚细密。她穿上试了试，大小刚好。
凌姥姥站在门口看着，笑了：“好看。开学就穿这件。”
凌霜照了照镜子，点点头。
开学前一天晚上，凌姥爷把院子里的东西都收拾好了。菜籽撒下去了，鸡笼修好了，柴棚码满了。他坐在堂屋里，抽着旱烟，看着这间屋子。
凌姥姥在旁边叠衣裳，把他换洗的衣裳叠好，装进包袱里：“回去别凑合，好好做饭吃。地里的活干不完就歇着，别硬撑。”
凌姥爷点点头：“我知道。你们在城里好好的，丫头好好念书。”
凌霜从书房出来，站在门口，看着姥爷。她想说要不就留在城里别回去了，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姥爷的性子她知道，劝不住。
“姥爷，周末我回去看你。”她说。
凌姥爷笑了，摆摆手：“不用惦记我。你在城里好好念书，放假再回来。”
三个人坐在堂屋里，灯光昏黄，照着他们的影子。小黄趴在门口，耳朵竖着，听外头的动静。
第二天天还没亮，灶房的灯就亮了。
凌霜是被切菜的声音吵醒的。她睁开眼，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灶房传来当当当的声响，一下一下，稳当又有力。她躺了一会儿，听着那声音，听着听着又迷糊了，首到香味从门缝里钻进来，葱花炝锅的味道，混着猪油的香气，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她起来穿好衣裳，推开门。灶房里热气腾腾的，凌姥姥围着围裙在锅台前忙活，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映得她满脸红光。锅里煮着面条，水咕嘟咕嘟翻滚着，旁边案板上切好了葱花和香菜，还有一碟子咸菜丝，切得细细的，拌了香油。
“姥姥，起这么早。”凌霜走到灶房门口。
凌姥姥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今天你报到，得吃顿好的。锅里卧了鸡蛋，一人一个。”她说着，把面条捞进碗里，浇上汤，撒上葱花和香菜，又卧了个鸡蛋在上面。三碗面，三个鸡蛋，白花花的，热气腾腾。
凌姥爷己经坐在堂屋里了，手里拿着烟袋，没点着，就干坐着。凌霜把面端过去，三个人围坐在八仙桌旁，低头吃面。面条筋道，汤头鲜，鸡蛋嫩滑，凌霜吃得快，一碗面一会儿就见了底。凌姥姥又给她夹了一筷子咸菜丝：“慢点吃，还早呢。”
凌姥爷吃得不快，一口一口慢慢嚼着。吃完，他把碗放下，看着凌霜：“好好学。我回去干几天活，过几天又来。”
凌霜点点头：“姥爷，回去别累着了。你孙女有钱，能养你们。”
凌姥爷笑了，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知道你行。可我在家待不住，种点地，养几只鸡，心里踏实。”
凌姥姥在旁边接话：“是啊，回去别累着。地里的活干不完就歇着，别让我们记挂。”
凌姥爷摆摆手：“放心吧。我回去就养几只鸡，等你们过年回去，说不定又有鸡蛋吃了。”
凌姥姥瞪他一眼：“家里喂几只就行了，别养太多，费粮食。你也去振山家换点鸡蛋吃，别舍不得。”
凌姥爷应着，站起来去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一个包袱，几件换洗衣裳，加上凌姥姥塞进去的一罐咸菜和一包饼子。
凌霜回屋背上姥姥新缝的挎包，藏青色的粗布，盖子上绣了朵小花，针脚细细密密的。里面装着录取通知书，一支笔，还有两块蛋糕。她走到堂屋，姥姥姥爷己经站在门口等她了。
三个人出了院门，巷子里静静的，只有早起的鸟在枝头叫。走到巷口，大槐树下还没人，那几个婆婆大概还没起。凌霜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姥爷：“姥爷，你路上慢点。到家了托人捎个信。”
凌姥爷点点头，又看了看凌姥姥：“你们
娘俩在城里好好的。过几天我就来了。”
凌姥姥眼眶有点红，别过脸去，嘴上却硬：“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走吧。路上小心，车慢点推。”
凌姥爷拉起板车，往屯子的方向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挥挥手，然后转过身，慢慢走远了。
凌霜站在巷口，看着姥爷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小黄追了几步，被凌姥姥喊回来，蹲在脚边，呜呜叫着。
“走吧，别迟到了。”凌姥姥拉了拉她的袖子。
凌霜应了一声，转身往学校走。走了几分钟，就看见了县一中的大门。两扇铁门敞开着，门楣上“县第一中学”几个字在早晨的阳光里亮堂堂的。门口己经有人了，三三两两的学生往里走，有的背着新书包，有的拎着网兜，有的跟在家长后面，怯生生的。
凌霜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那几个字。这里要待好几年了。她深吸一口气，跟着人流走了进去。
校园比村小大太多了。操场宽阔，铺着煤渣跑道，中间是篮球场，几个高年级的学生在打球，球鞋摩擦地面吱吱响。两排瓦房是教室，后面还有一栋两层的教学楼，灰扑扑的，但气派。花坛里种着月季和美人蕉，开得正艳。花坛旁边立着块黑板，上面写着新生报到的流程。
凌霜找到报到的地点，在第二排瓦房最东头的办公室门口，排着队。轮到她的时候，坐在桌子后面的老师接过录取通知书看了看，又看了看她：“凌霜？榆树屯村小的？”
凌霜点点头。
老师在花名册上找到她的名字，打了个勾：“初一一班，教室在对面那排，西头第二间。今天报到领书，明天正式上课。”说完递给她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班级和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