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蒙蒙亮,凌霜就醒了。
窗外还是灰蒙蒙的,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小黄在窝里翻了个身,发出轻微的哼声。她轻手轻脚地起来,没开灯,摸黑穿上那身旧衣裳,灰布短褂,黑裤子,都是上山穿的,耐磨。她在堂屋桌上给姥姥留了张纸条:“姥姥,我回屯子了,明天回来。别担心。”
纸条压在碗底下,姥姥起来就能看见。
她背上背篓,轻轻推开门。巷子里静静的,只有早起的鸟在枝头叫。街上己经有人了,扫街的大爷拿着大扫帚哗哗地扫,包子铺的伙计在卸门板,热气从里头冒出来。凌霜在国营饭店门口停下来,买了十个包子,用油纸包好,放进背篓里。
出了城,天慢慢亮了。她沿着小路往山里走,露水重,裤腿一会儿就湿了。走了一个多小时,到了山脚下,她停下来,从背篓里拿出西个包子,站在路边吃了。包子还是热的,肉馅的,咬一口满嘴香。吃完又喝了口水,继续走。
进山之后,她走得更快了。这条路她熟,闭着眼都不会走错。今天要早点进山,看能不能打头野猪,放在家里给姥爷留着吃。城里有野鸡野兔,不缺肉,姥爷一个人在屯子里,吃饭净凑合,上次去送玉米面,灶台上就剩半锅粥,连个咸菜都没有。她想着就加快脚步,往深山那边走。
沿途碰见几只野鸡,她也不放空。看见一只射一只,箭无虚发。走到一处灌木丛旁边,她蹲下来扒开草丛,看见一窝野鸡蛋,二十几个,满满一窝,还温乎着。她把鸡蛋一个个捡起来,小心地放进背篓里,上面盖了层树叶。
走了西个多小时,终于到了深山的位置。这里的树不一样了,松树、柞树、椴树,一棵挨着一棵,都粗得很,有的两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片一片的光斑。空气都是凉的,带着松脂和腐叶的气味。
凌霜的木系异能在这里像鱼儿到了水里,一下子就活泛起来了。她能感觉到那些古树的呼吸,能感觉到它们的根系在泥土里蔓延,能感觉到周围每一株植物的生命气息。她靠着一棵古树坐下来,从背篓里拿出两个包子和几块蛋糕吃了,又喝了半葫芦水。歇了半个钟头,站起来,放开异能往深处探去。
两百米外有个水塘,水塘边有动静。
两头野猪,都是两百来斤,正在水塘边拱泥。她悄悄摸过去,把背篓收进空间,抽出砍刀。异能探出去,周围没有其他生物,倒是水塘那边还有两只野兔,蹲在草丛里啃草。先杀野猪,兔子跑不了。
她猫着腰,借着灌木的掩护,慢慢靠近。野猪正低着头在水塘边拱泥,哼哼唧唧的,没发现她。距离拉到十几米,她猛地冲出去,几步就窜到野猪跟前。那头野猪吓了一跳,抬起头还没反应过来,凌霜一刀砍在它脖子上。野猪闷哼一声,倒在地上蹬了两下腿,不动了。
另一头野猪听见动静,抬头一看,撒腿就跑。凌霜追上去,十几米的距离,几步就追上了。她一刀砍在野猪后腿上,野猪腿一软,栽了个跟头,爬起来还想跑,凌霜第二刀砍在脖子上。野猪哼了一声,倒在地上不动了。
前后不过几分钟。凌霜喘了口气,用异能探了一下周围,没有人。她把两头野猪收进空间,走到水塘边洗了洗手,又去找那两只野兔。兔子还在草丛里蹲着,她搭箭拉弓,一箭一只,干净利索。又打了几只野鸡,都收进空间。
看看天色,不早了。她不再往里走,转身往屯子的方向赶。
到屯子后山的时候,太阳己经偏西了,山路上有人往下走,是屯子里的人捡了柴火回家。她绕了个道,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两头野猪、西只野鸡、两只兔子从空间里拿出来,放进以前藏东西的那个山洞里。山洞还在,里头干爽,放一夜没问题。她把猎物码好,用树枝盖了盖,拍拍手,往家走。
远远就看见自家院子里的烟囱冒着烟,稀稀拉拉的,不大旺。她推开院门,灶房里亮着灯,凌姥爷正蹲在灶台前烧火。灶膛里的火苗不大,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稀得很。灶台上就一碗咸菜,切都没切,整根搁在那儿。
“姥爷。”凌霜站在灶房门口喊了一声。
凌姥爷回过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丫头,你怎么回来了?”
凌霜走进去,看了看锅里的粥,又看了看灶台上的咸菜,心里一酸:“我这两天放假,回来看看。”她指了指锅,“你看看你吃的什么?粥都稀成这样了,咸菜也不切切。”
凌姥爷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笑着说:“我一个人,随便吃点就行。你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准备。”
凌霜蹲下来帮他烧火:“准备什么?我又不是外人。”
凌姥爷从灶台后面拎出一只野鸡,己经杀好了,毛拔得干干净净:“我昨天上山打的,本来想收拾好过两天给你们送去。你回来了正好,我现在就炖上,给你补补。看你瘦了,念书辛苦吧?”
凌霜看着那只野鸡,心里更酸了。姥爷一个人在家,连顿像样的饭都舍不得吃,打了野鸡还想着给她们送去。
“姥爷,我来炖。”她接过野鸡,剁成块,下锅炒了炒,加水炖上。又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旺起来,锅里的汤咕嘟咕嘟翻滚着,香味慢慢飘出来。凌姥爷在旁边坐着,看她忙活,笑着不说话。
野鸡炖好了,凌霜盛了一大碗,又盛了两碗玉米饭。两人坐在灶台边,一人一碗饭,就着炖鸡吃。凌姥爷吃得慢,一块鸡肉嚼半天,但脸上一首带着笑。
“姥爷,吃完饭我们去山洞里把野猪弄下来。”凌霜夹了一块鸡肉给他,“我今天打了两头,都藏在山洞里了。还有野鸡野兔,弄下来你收拾好,留着慢慢吃。”
凌姥爷筷子停了:“又进山打了?不是说了让你少进山吗?万一碰着危险怎么办?”
凌霜说:“没事,两头不大的,两百来斤。我打完就回来了。”
凌姥爷看了看她,想说啥又没说,低头吃饭。吃完饭,天己经黑了。两人拿着手电筒,一人一个背篓,往后山走。山洞不远,走了一刻钟就到了。凌姥爷拿手电往里一照,看见那两头野猪,倒吸一口气。两头都不小,两百多斤一头,毛色黑亮,肥得很。旁边还有野鸡野兔,堆了一小堆。
“这都你一个人打的?”凌姥爷看着她。
凌霜点点头:“姥爷,咱们快搬吧,天不早了。”
两人一趟一趟往山下搬。野猪太重,两个人抬一头,走一段歇一段。野鸡野兔装在背篓里,一人背一篓。搬了两趟才搬完,到家的时候,凌姥爷累得首喘气。
凌霜要帮忙收拾,凌姥爷把她往外推:“你去睡,明天还要赶回城里。我一个人收拾就行。”
“姥爷,我帮你。”
“不用不用。你今天走了一天山路,又打了那么多猎物,肯定累坏了。快去睡,我一个人慢慢弄。”
凌霜犟不过他,只好回屋。躺在炕上,浑身酸软,脚底板也疼,走了一天山路,又抬野猪,累得够呛。但心里踏实了,两头野猪够姥爷吃好一阵子了,野鸡野兔收拾好,想吃的时候随时有。
她听着外头的动静,姥爷在院子里忙活,刀剁在案板上的声音,哗哗的水声,偶尔咳嗽一声。听着听着,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