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喊了一声，“姥姥，我回来了。”
没人应。灶房里没人，堂屋里也没人。她放下背篓，去院子里看。洗衣台上晾着几件衣裳，水井边的桶里有半桶水，鸡笼里的母鸡在咕咕叫。姥姥不在家。
她把背篓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野鸡野兔挂在灶房门口的钩子上，菜拎到厨房放在案板底下，干辣椒搁在灶台上的罐子里。她正收拾着，院门响了。
凌姥姥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个布袋，看见她在灶房里，脸上一下子笑开了：“回来了？我还说去巷口迎迎你呢。你姥爷怎么样？”
凌霜把最后一把菜放好，转过身：“姥爷挺好的。地里的菜都收了，地窖里也腌了好多肉。”
凌姥姥把布袋放在桌上，走过来看那些菜和野鸡野兔：“这么多？你姥爷又上山打猎了？说了让他别上山，腿脚不好，不听话。”
“姥爷说想吃就上山打两只，不碍事。”凌霜把水缸盖子掀开看了看，水不多了，“姥姥，我去打桶水。”
她拎着桶去井边打水，一桶一桶提上来，倒进水缸里。小黄跟在脚边转悠，尾巴摇个不停。凌姥姥在灶房里忙着收拾那些菜，把白菜和萝卜归置到墙角的筐里，菠菜用清水泡上。她一边忙一边问：“你姥爷一个人在家，吃饭好好吃吗？地里的活累不累？”
凌霜把最后一桶水倒进水缸，盖上盖子：“姥爷说挺好的，让我别惦记。我看他精神还行，就是一个人吃饭凑合，粥煮得稀，咸菜也不切。”
凌姥姥叹了口气：“他就是那个性子，一个人在家就凑合。我得时不时回去看看他。”
“我周末回去就行。”凌霜说，“姥姥你别来回跑了，路不好走。”
凌姥姥没接话，在灶台前忙活着。她从钩子上取下一只野鸡，洗干净，剁成块，下锅炒了炒，加水炖上。又从坛子里舀了一碗酸菜，切成丝，搁在碗里备着。
“饿了吧？”她回头看看凌霜，“一会儿就好。”
凌霜坐在灶台边帮她烧火，灶膛里的火苗跳动着，映得她脸红红的。锅里的汤咕嘟咕嘟翻滚着，香味慢慢飘出来。小黄趴在灶房门口，鼻子一抽一抽的，眼巴巴地看着锅里。
野鸡炖好了，凌姥姥盛了一大碗，又热了两个玉米饼子，娘俩坐在灶台边吃饭。野鸡肉炖得烂，汤鲜，酸菜开胃。凌霜吃了两块饼子，喝了两碗汤，肚子滚圆。
吃完饭，凌姥姥把碗筷收了，凌霜去书房看书。明天要上课，她把俄语课本翻出来，把前面学的单词又背了一遍，又预习了后面两课。字母现在都认得了，念起来也顺溜多了，就是有些单词拼写还记不牢。她把不熟的单词抄在本子上，一遍一遍默念。
傍晚的时候，凌姥姥在院子里择菜，凌霜出来帮忙。娘俩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一人一个小板凳，面前摆着一筐菠菜。凌姥姥择得快，凌霜慢一些，但择得干净，一片一片叶子掰开，掐掉黄叶和老根，扔进清水盆里。
“姥姥，明天就上课了。”凌霜说，“俄语我现在能跟上了，赵老师说进步挺快。”
凌姥姥笑着点头：“那就好。你姥爷就惦记你这个俄语，怕你跟不上。”
“跟上了，现在背单词也快了。”
凌姥姥择完菜，站起来捶了捶腰，去灶房做晚饭。凌霜把择好的菠菜洗干净，捞出来控水，又把院子扫了一遍。小黄跟在她后面跑来跑去，追着一只飞蛾扑来扑去。
晚饭简单，热了中午剩的鸡汤，贴了几个玉米饼子，又炒了一盘菠菜。吃完饭，凌霜去书房又看了一会儿书，把明天要上的课预习了一遍。俄语课本翻到最后一页，她试着把学过的单词从头到尾默念了一遍，又在本子上默写了一遍，错了两三个，对照课本改过来，又重新写了一遍。
十点多，她合上书，去灶房烧了水，洗了脚，上炕睡觉。躺在炕上，想着明天要上课，想着姥爷一个人在家不知道睡了没有，想着地窖里的肉够他吃多久。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她准时醒来。天刚蒙蒙亮，院子里的鸡叫了。她起来穿好衣裳，去井边打水洗脸。凌姥姥己经起来了，在灶房里热饭。灶台上摆着粥和饼子，还有一盘炒鸡蛋。
“吃了饭去上学。”凌姥姥把粥端到桌上，“中午想吃什么？姥姥给你做。”
凌霜坐下来，舀了一碗粥：“什么都行，姥姥做的都好吃。”
吃完饭，她背上挎包，跟姥姥说了声“我走了”，推门出去。巷子里己经有学生走了，三三两两的，背着书包往学校方向去。她跟着人流走，拐过巷口，穿过一条街，就到了学校大
门。
操场上己经有人了，几个男生在打篮球，球鞋摩擦地面吱吱响。花坛旁边的黑板报换了一期，写着“欢迎新同学”几个大字，粉笔字写得端端正正。她穿过操场，进了教学楼，上到二楼，推开初一一班的门。
教室里己经来了不少人，叽叽喳喳的。林小燕坐在座位上，看见她进来，招了招手：“凌霜，这儿！昨天你怎么没来上学？我还以为你生病了呢。”
凌霜走过去坐下：“放假，回老家了。”
“老家？你家不在城里啊？”林小燕瞪大了眼睛。
“在屯子里。我姥姥陪我在城里念书，姥爷一个人在屯子里。”
林小燕点点头，又问：“那你俄语现在怎么样了？跟上没？我给你抄的笔记看了吗？”
“看了，现在能跟上了。赵老师说进步挺快。”
林小燕笑了：“那就好。你聪明，肯定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