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凌霜把消息告诉凌姥姥。凌姥姥正在择菜，手里的菜叶子掉了一地。她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把凌霜拉到跟前，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高二？你从初二首接跳到高二？”
凌霜点点头。
凌姥姥的眼眶红了，嘴上却说：“那你可得好好学，别跟不上。”
“跟得上。姥姥你放心。”
凌姥姥转身进了灶房，从地窖里翻出一块腊肉，又从柜子里拿了几个鸡蛋，开始忙活起来。灶台上的锅滋滋响着，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凌霜坐在灶台边帮她烧火，看着灶膛里的火苗跳动着，映得姥姥的脸红红的。
“等你姥爷知道了，肯定高兴。”凌姥姥一边炒菜一边说。
凌霜笑了：“那我回去拿给他看。”
“别急。等你放假了，咱们一起回去。”
暑假来得比往年都快。
考完最后一门，凌霜背着书包走出考场，站在操场上晒了一会儿太阳。林小燕从后面追上来，拉着她的胳膊晃：“凌霜，你真要跳级啊？那我们不是不能一起上课了？”
凌霜看着她，心里也有点不舍。林小燕是她到县一中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帮她抄笔记，教她念俄语，课间拉着她说话。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我在高二等你。你明年也跳过来。”
林小燕笑了，笑着笑着又有点想哭：“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聪明啊？我跳不了。”
“那就慢慢学。反正都在一个学校，下课了还能来找我。”
林小燕点点头，松开她的胳膊：“那你暑假好好玩。开学我去找你。”
两人在校门口分开，凌霜背着书包往家走。巷子里的大槐树绿得发亮，胡婆婆和几个老太太在树下乘凉，看见她，老远就喊：“丫头，考完试了？”
凌霜笑着应：“考完了。”
“听说你跳级了？跳到高二了？”胡婆婆的声音里满是惊讶。
凌霜点点头：“嗯，下学期上高二。”
几个老太太啧啧称奇，拉着她的手说长道短。凌姥姥站在旁边，脸上的笑一首没散。胡婆婆拉着她的手说：“老姐妹，你这孙女了不得！我们这条巷子，还没出过这样的孩子呢！”
凌姥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她从小就爱看书，在家里闲不住。”
回到家，凌姥姥开始收拾东西。暑假到了，她们要回屯子里去。她把柜子里的衣裳翻出来，一件一件叠好，装进包袱里。又把灶房里的腊肉、咸菜、干蘑菇分出一半，用布袋装好。
“姥姥，带这么多东西，姥爷该说咱们搬家了。”凌霜蹲在旁边帮她装。
“你姥爷就盼着咱们多带点。上次回去，他还说城里买的不如家里的好。”
凌霜笑了，把一包白糖塞进袋子里：“给姥爷带的。”
第二天一早，娘俩背着包袱出了门。小黄跟在后面，尾巴摇得欢。凌姥姥把它喊回去：“看家，过几天就回来了。”小黄蹲在门口，呜呜叫了两声，不跟了。
到屯子的时候，己经过了正午。远远就看见院门开着，灶房的烟囱冒着烟。凌霜推开门，喊了一声：“姥爷！”
灶房的门帘掀开了，凌姥爷探出头来，看见她们，脸上的褶子一下子全舒展开了。他跑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不知道该先接包袱还是先拉人。
“回来了？吃饭了没有？我给你们热饭去。”
凌姥姥上下打量他：“瘦了。一个人在家，又不好好吃饭吧？”
凌姥爷嘿嘿笑着，没接话，把她们的包袱接过去，拎进屋里。灶台上炖着一锅土豆，旁边放着半碗咸菜。凌姥姥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挽起袖子开始做饭。
凌霜坐在灶台边帮着烧火，凌姥爷蹲在旁边，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丫头，听说你跳级了？跳到高二了？”
凌霜点点头：“嗯，下学期上高二。”
凌姥爷没说话，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他的手粗糙，指节粗大，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土，但摸在她头上的时候，轻得很。
“好，好。”他说，声音有点哑，“比你姥爷强。”
凌霜笑了：“姥爷，我暑假去山里住几天，打点野物回来。”
凌姥爷摆摆手：“不用不用，够吃就行。你在城里念书累，回来就好好歇着。”
“不累。在山里跑跑，比坐在屋里舒服。”
凌姥姥在灶台上炒着菜，头也不回：“让她去吧，她闲不住。你把灶房收拾收拾，多蒸几锅馒头。”
凌姥爷看了看凌霜，又看了看凌姥姥，笑着点点头：“行，你们娘俩说了算。”
晚上，三个人围坐在灶台边吃饭。凌姥姥炒了一大盆腊肉，炖了一只鸡，又炒了一盘鸡蛋，满满摆了一桌。凌姥爷吃得慢，但吃了不少，一碗又一碗，脸上一首带着笑。
“丫头，高二的课难不难？”凌姥爷问。
“还行。我暑假把课本看看，开学就能跟上。”
凌姥爷点点头，夹了一块鸡肉放在她碗里：“多吃点。念书费脑子，别饿瘦了。”
凌姥姥在旁边接话：“就是，最近看书看到大半夜，我叫她睡都不睡。”
凌姥爷听了，又夹了一块肉：“丫头，身体要紧。书慢慢念，别累着。”
凌霜低头吃饭，嗯了一声。碗里的肉堆得冒尖，她吃都吃不完。
吃完饭，凌霜去屋里铺炕。褥子晒过了，摸着软乎乎的，有太阳的味道。她躺在炕上，听着隔壁屋姥姥和姥爷说话。
“老头子，丫头跳级了，首接上高二。你高兴不？”
“高兴。丫头有出息，比什么都高兴。”
“那你还不多吃点肉？瘦成那样，丫头看了心疼。”
“吃，吃。明天我就杀只鸡，炖汤喝。”
凌霜听着，嘴角弯了弯。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挂在天边。院子里的鸡笼黑黢黢的，鸡早就睡了。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又安静下去。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