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鲜红的信封，双手递给凌姥姥，笑着说：“凌霜同学这次考得很好，全省第一名，己经被京大物理系录取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凌姥姥接过那个鲜红的信封，手抖得厉害。信封上印着“京大”两个字，烫金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录取通知书，红色的边框，黑色的字，写着“凌霜同学”几个字，写着“物理系”几个字，最下面是鲜红的公章。她看了好几遍，把通知书小心地叠好，放回信封里，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宝贝。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喧哗。
“京大？什么是京大？”有人问。
旁边的人解释：“京大就是全国最好的大学，在首都呢！”
“全国最好的？真的假的？”
“真的！我听说考上的都是各地的状元！”
“凌家丫头考了全省第一，那不就是状元嘛！”
“啧啧啧，凌家祖坟冒青烟了！”
有人感慨，有人羡慕，有人不服气但嘴上不说。王婶站在门口，眼眶都红了，嘴里念叨着：“霜丫头出息了，真的出息了。”
李婶带着凌姥爷从地里跑回来。凌姥爷手里还拿着锄头，裤腿挽到膝盖，脚上沾满了泥巴。他跑进院子，气喘吁吁的，看着满院子的人，愣了一下。
王振山连忙介绍：“凌叔，这位是县一中的校长，这位是副校长。”
校长和副校长连忙站起来，笑着和凌姥爷握手。校长说：“老人家，你培养了一个好孙女啊。”副校长也说：“凌霜同学是我们学校这么多年最优秀的学生，你们教育得好。”
凌姥爷被他们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把手在裤腿上擦了擦，和他们握了手，嘴里说着：“没有，没有，是丫头自己争气。”他接过凌姥姥手里的录取通知书，看了又看，手指在那几个烫金的字上摸了一遍，然后小心地放回信封里，递给凌姥姥，让她收好。
赵主任左右看了看，问：“凌霜呢？没在家？”
凌姥爷笑着说：“丫头这几天都上山了，说是去砍柴。她闲不住，在家待不住。”
王老师有些担心：“那她什么时候回来？还有半个月就要开学了。这里离京市远，她要提前出门，路上要好几天呢。”
校长也点头：“是啊。通知书上写了要转户口，还有介绍信那些，你让她提前准备好。这些东西办起来要时间，别耽误了报到。”
赵主任笑着接话：“校长你放心，今天回去我就办。凌霜是咱们公社的骄傲，这些手续我亲自去跑，绝不会耽搁时间。”
几位领导坐了一会儿，喝了几碗水，说了许多话。校长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个信封，双手递给凌姥姥：“老人家，这是我们学校对凌霜的奖励。她考了全省第一，为学校争了光，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凌姥姥推辞，说学校己经够照顾丫头了，不能再要。校长把信封塞到她手里，笑着说：“拿着，凌霜去京市上学还要花钱呢。京市的物价不比咱们这里，多带点钱，家里也放心。”
凌姥姥这才收了，手捏着信封，眼眶红红的。赵主任也拿了一个信封出来，双手递过去：“凌婶，这是我们公社对凌霜的奖励。凌霜是烈士子女，她父亲为国家牺牲了，她本人又这么有出息，考了全省第一，考上了京大，我们公社也高兴。这是一点心意，你们收下。”
凌姥姥接过信封，手抖得更厉害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笑着对几位领导说：“谢谢，谢谢政府和学校对丫头的照顾。”
几位领导站起来告辞。凌姥姥和凌姥爷送到院门口，王振山也跟在后面。凌姥爷握着校长的手，说了好几遍“谢谢”。校长笑着说不用谢，凌霜这孩子争气，是你们培养得好。
赵主任骑上车，回头说了一句：“凌婶，凌叔，你们放心，户口和介绍信的事我今天就办，明天让人送过来。”
王老师也骑上车，叮嘱道：“凌姥爷，凌霜回来了让她到学校找我一趟，我跟她说说开学的事。”
几辆自行车沿着屯子里的土路骑远了，扬起的灰尘慢慢落下来。院门口还站着许多看热闹的村民，久久不散。他们还在议论，声音越来越大，话题越扯越远。
“听说了吗？学校和公社都给了奖励，肯定不少钱。”
“那可不，考了全省第一，能少得了吗？”
“啧啧啧，这太划算了。读书还能赚钱。”
“那你也让你家丫头去读书啊。”
“我家那个丫头，念到三年级就不念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我家那个还在念，回去我让她好好学，说不定也能考个大学。”
“考大学？你先让她考个初中再说吧。”
有人笑，有人叹气，有人若有所思。王婶站在人群里，看着凌姥姥手里的信封，心里想着小妹的事。凌霜说让小妹学会计，现在她觉得这条路走对了。读书确实有用，就算考不上大学，学个本事也比在家待着强。李婶也在想，她家丫头明年该上小学了，本来觉得女娃子读不读书无所谓，现在看凌家丫头，她觉得还是得让丫头去读书。孙婆婆坐在远处，摇着蒲扇，嘴里念叨着：“凌家丫头有出息，凌家老两口有福气。”
凌姥姥站在院子里，看着手里的两个信封，又看了看屋里桌上那张鲜红的录取通知书，忽然蹲下来，抱着头，无声地哭了起来。不是伤心，是高兴。这些年，丫头吃了多少苦，她心里最清楚。从村小到县一中，从县一中到京大，一步一步，都是丫头自己走出来的。她没帮上什么忙，就是在家里做做饭，洗洗衣裳，有时候连饭都做不好，丫头不挑，做什么吃什么。想着想着，眼泪就止不住了。